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很素,什么花纹都没有,只在襟上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她身形很瘦,头发在脑后低低地挽着,路灯照着她半边脸,看着不过三十出头。
旗袍下摆底下是一截肤色丝袜,脚上一双浅口的细跟鞋。
她站在树下不动,像在等人。
我走过去时说了声“借过”。她往旁边让了半步,低下头,没有出声。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我经过她身边时闻到了,跟这封信里压着的是同一种。
我走出去几步,身后响起细跟落在弹格路上的声音,嗒,嗒,越走越远。我回过头,梧桐树下已经空了,只剩路灯照着一地湿漉漉的树影。
那天晚上我吹蜡烛的时候,奶奶坐在桌子对面,一直没有说话。
她把蛋糕上那颗最大的草莓夹给我,后来又起身上了楼,在她那间朝南的窗口站了半晌才下来。
现在我才想起来,不只是今年。
小时候每到生日那天,奶奶都跟平常不一样。
生日过后那几天,她总是一大早就下楼去开信箱,回来时脸色沉沉的,什么话都不说。
她会催我早点回家,不许我在弄堂口玩。
有一年,我十岁上下,跟她从菜场回来,梧桐树下也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颜色很淡的衣裳。
奶奶突然攥紧我的手,攥得我生疼,拖着我快步走进了弄堂。
我回头张望,什么也没看清。
那时我以为,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把信纸贴在胸口,就那样在地板上坐到了天亮。
其余二十封信,我一封都没有再拆。
不是不想,是不敢。
二十一封,我才拆了一封,就已经坐不住了。
……
第二天夜里,我又做了那个梦。
这个梦,我从记事起就一直在做。
一片绿色的水,很深,很凉,四面八方地压过来。
有人抱着我,抱得很紧,我们一起在水里晃荡,我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在一片咕噜咕噜的水声里,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哼着一支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
以前每次醒来,我都会出一身冷汗,心口突突地跳,要缓上片刻才能分清哪边是梦,哪边是床。
这一次我醒过来,枕头是湿的,可心口没有跳得那么厉害。那支调子还在耳朵里绕。
……
天亮以后,我在手机上查了桐溪。
离澜城一百多公里,坐高铁到鹭汀县城,再转一趟班车,三个多小时就到。
地图上,它是一片被河道切得七零八落的小镇,蓝色的细线弯弯绕绕。
搜索结果里有几张游客拍的照片:石桥,乌篷船,临河的木楼,一座飞檐翘角的古戏台。
还有一条本地新闻,标题是“桐溪老街改造项目启动,文旅开发公司董事长严振东表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把那条新闻从头读了一遍。
到了公司,我在共享盘里翻项目清单,翻到一半,手停住了。
“桐溪古戏台修缮工程,委托方:鹭汀县文物保护管理所,状态:待驻场。”
这个项目我早就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