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让韩大年的疑心首先找不到方向,其次落不到他身上。
韩大年为什么要翻枯井?
如果不是自己的疑心,就是有人让他去查。
外门里能指使韩大年去查事的只有赵全。
赵全前几日巡田时说了那句“胆小好”,也许不是随口。
他在暗示——有人在查夜里不睡觉的弟子,而你最好是真的胆小。
葛能忍让周小鱼把枯井的事从脑中清出去。他需要尽快找到让韩大年把注意移到别人身上的办法。
他心里有一个现成的人选——李三顺。
这是原身记忆里的熟人。
炼气二层末尾,三灵根,也是赵全点卯念名时的常客。
此人好赌,常去山门外的坊市斗虫。
他常半夜翻墙出门,也熬出了一身夜里不见人的本事。
外门弟子常年在床上听鼾声,李三顺的屋里却常空着。
就他了。
葛能忍熄了灯,把周小鱼拉到门边。
院中有树影,刚好挡住屋里动静,他把计划简略说了——只需要韩大年注意到李三顺夜里常在枯井附近出现。
周小鱼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时窗外一道闪电裂开,照得山脚芦舍白了一瞬。紧接着雷声在山谷里炸开,轰隆隆一阵翻滚。灯油终于燃尽,屋里彻底黑了。
葛能忍感到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袖口。她的手指冰凉,指节上泥还没全洗掉。“那盏呢。”她没头没尾地说。
葛能忍从怀中取出承露盏。阴阳鱼小印在漆黑中泛出极淡的微光,明灭相续,像一个人的心跳。
“它亮了。”周小鱼凑近。
两个人隔着陶盏的微光对坐。
窗外雨声越来越响,屋里的黑暗被那一点光切开一小块。
她的脸在光中半明半暗,灰袍还在淌水。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盏口上方,没有碰到。
“那天晚上,它吸了我的阴元。我以为会疼。没有。只是热。”她把指尖按在盏底的小印上,那枚印记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热。
葛能忍感到丹田里的灵气轻轻一跳。
“是不是每次碰到你,”周小鱼的声音压得很低,“它都会亮。”
“是。”
“上次在田里,你的手碰到我,它是不是也亮了一下。”
“对。”
葛能忍忽然伸手,将承露盏放回床板下,然后转身面对她。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
“以后在外面,别碰盏。别碰我。任何时候。”
“好。”
静默。
葛能忍望着门缝外不断泼洒的雨幕。今晚不能修炼了,这场雨把所有人都堵在屋里。韩大年堵在屋里,对他是好事。这给了他喘息的一夜。
周小鱼在黑暗里把湿外袍拧了一把,水声在地面上溅开。她似乎想走,脚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