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蜷在我怀里,听我的心跳。
我们都长大了。
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我低头看她的脸——哭过的眼睛还红着,嘴角却翘着,像做了个美梦。
她的手搭在我的胸口,五指张开,像在数我的心跳。
我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下巴。她的脸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一点,白白的,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栋楼静得发空。我听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像听一首快要结束的歌。
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蓝。再过一会儿,就全亮了。
床头柜上,她的发圈还搁在那儿,黑色的,圈成一圈。明天早上,它又要回到她手腕上。今晚,它歇一晚。
我抱着她,没动。这一夜,太长了。长到我不想让它结束。
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是被她的哭声叫醒的。
不是梦话,是真哭。
她的身子在我怀里抽,像条离了水的鱼,两条腿乱蹬,把被子踢得乱糟糟的。
她的脸皱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滚,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爸爸……爸爸……别走……”我拍她的脸:“醒醒。爸爸在这儿。”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又红又肿,瞳孔还没聚焦,直愣愣地看了我好几秒。
等看清楚是我,她“哇”地一声,搂住我的脖子,哭得全身发抖。
她的眼泪掉进我的脖子里,一颗一颗,烫得吓人。
“我梦见……我梦见我找不到你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在好大的地方,好多人,我喊爸爸,没有人应……”她断断续续地讲那个梦。
她梦见自己在学校门口等我,从白天等到天黑,同学都走了,老师也走了,只有她一个人。
她喊爸爸,声音一出嘴就散了,像被风吃掉。
“梦是反的。”我拍着她的背,“爸爸在。哪儿也没去。”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开了床头灯,橙黄的光铺下来。
我搂着她,她的身子还在抖,汗把睡裙都浸透了。
这条睡裙是我白天给她穿的,白色的,胸前绣着一只小鸭子。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和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忽然,她不动了。
她僵在我怀里,眼睛慢慢睁大,像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爸爸……我……我好像尿床了。”我掀开被子。
那一小片水渍,像幅地图,印在床单中央。
床垫潮乎乎的,那股味道混着我们的汗味,在屋里散开。
我往下一摸。
她的睡裙下摆卷到腰上,腿心湿漉漉的,连我的大腿都湿了。
她的腿间、我的大腿上、床单上,湿了一大片,还是热乎的。
床单上洇开好大一片,深色的,还在慢慢往外扩。
她的脸“腾”地红到脖子根,眼泪又涌上来:“我尿床了……我真的尿床了……我睡着的时候尿的……我不是故意的……”她越说越小声,最后把脸埋进我胸口,哭都哭不出声,只剩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关系。”我摸她的头发,“很多小朋友都会尿床。爸爸小时候也尿过。”她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真的?”,“真的。”我擦她的眼泪,“尿床的小朋友,把床单尿湿了,要受罚。”她的眼睛瞪大了,又怕又好奇:“什么罚?”,“打屁股。”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会……会很疼吗?”,“你试试就知道了。”我把她翻过来,让她趴在我的大腿上。
她的屁股高高翘着,两团白肉上还挂着没干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