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宇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平缓温润,修长的手指从茶巾上移开,拉开了案几下方那道覆着特种防磁铅板的暗格。
“咔哒。”
一声极沉闷的机簧咬合轻响在室内荡开。
林世宇伸手,从暗格深处取出一只厚度达两公分、通体由防潮防撕裂牛皮纸封装的泛黄旧档案袋。
档案袋的封口处烙着一枚深红如凝血的保密蜡封印鉴,边缘隐隐印着一行冷硬的小字:
*《古耀华涉案核心离岸资产与历史往来底册(1998–2003)》*。
林世宇单手按着那只档案袋,指尖在案几表面轻轻一推。
牛皮纸袋与金丝楠木桌面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拖拽声,最终稳稳当当停在张天泽干枯如鹰爪的手掌前方三寸之处。
“这柄刀,林家替古耀华在密库里保管了整整五年。”
林世宇微微抬起眼帘,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深邃如渊,“里面不仅有当年古耀华从海外拆借、最终沉淀在隐秘信托里的历史往来账目,更有一份当年经由多层离岸架构穿透后、由古耀华亲手指定小天为唯一实际控制人的原始信托授权底稿。这份东西只要递进办案机关的案头,二十年前的旧账,顷刻间就会扣在小天的脖颈上。”
张天泽的独眼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剧烈粗重了起来。
他太清楚这份文件的杀伤力究竟有多恐怖。
那是足以将刚刚在北庭山大厦挂牌加冕的古少帅、以及整个古氏集团彻底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催命符!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急切地想要抓向那只档案袋。
“慢着。”
林世宇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如同一柄薄冰短刃,瞬间将张天泽的手掌硬生生定在半空。
林世宇端起面前那盏建窑黑釉盏,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违逆的严苛规矩:
“张叔,把刀交给你,规矩必须说死在前面。”
他放下茶盏,声音极轻,却重如万钧:“第一,通云实业是江南的高端制造底盘,那十七家工厂的生产线、两万产业工人的饭碗,一根螺栓也不许拆,一个车间也不许封。这是最高层面定下的宏观盘子,更是林家日后要全盘接手的实体底座。谁要是敢借着私怨去砸实业的锅,林家第一个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张天泽面皮微抽,连忙躬身道:“大公子放心,老朽省得轻重,绝不伤及实业根基分毫。”
“第二,”林世宇修长的食指在档案袋坚硬的封签上轻轻叩了两下,“方董刚在北庭山替她儿子站完台。她的公务机今晨六点从帝都出发,八点一刻落地魔都国际机场。从她走出机舱,到她返回思南公馆私人宅邸,这中间有数个小时的空窗期。”
林世宇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温文尔雅的面容在暗红色的光影里,泛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与压迫:
“你必须在这几个小时的窗口期内,完成第一阶段的接触与威慑。但是张叔,你给我在心里记牢了——不要急着用这份死穴卷宗去要古天的命,那是一张王牌,是留在最要命的时候送给方董的。今天,我要你先去试试她的骨头。”
林世宇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深沉的笑意,眼底满是猎手欣赏名贵猎物时的审度:
“方董在神坛上坐了三十年,性子太烈,也太傲。我要你撕开她那层不可一世的体面,让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引以为傲的商业规则、她的法律壁垒、她自诩冰清玉洁的傲骨,在这个世道的绝对力量面前,到底有多脆弱。我要看她慌,看她乱,看她一步步为了保住儿子的命,亲手撕开自己身上的第一道防线。”
老人的独眼中迸射出嗜血的凶光,狠狠点头道:“大公子料事如神!老朽已经在魔都布好了局,连她身边的内线也早就喂饱了。只要她一出机场,这出戏,老朽亲自去给她开场!”
“去吧。”林世宇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深灰色的羊绒软榻之中,神态慵懒,“清晨最早一班红眼航班还有四十分钟起飞。不要让我失望。”
张天泽双手捧起那只沉甸甸的火漆档案袋,将其死死掖进宽大的风衣内侧怀中,躬身倒退了三步,随后猛然转身拉开厚重的隔音木门,大步流星地踏入了门外深沉的风雨之中。
门轴合拢。
顶层雪茄室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世宇独自一人坐在幽暗的红幕深处,目光越过升腾的青灰烟气,落在落地窗外无边无际的浓稠夜色里。
他修长的手指在金丝楠木案几边缘极轻微地摩挲着,唇角噙着一抹冰冷彻骨的呢喃:
“云姨……好戏,开场了。”
……
清晨八点一刻,魔都国际空港。
海风卷着湿冷细密的连绵秋雨,笼罩在沿海一带开阔的滩涂之上。灰白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机坪尽头的跑道切割得模糊而深邃。
一架涂装为深墨绿暗金线条的湾流G650私人公务机平稳滑入专用泊位。
舷梯降下,保卫人员撑起两柄宽大的黑伞。
方若云缓步走下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