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在北方的多方斡旋、揭牌盛典上的万众瞩目,加上昨夜发现贾致远私人专线骤然停机后的彻夜难眠,让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商界主母,眉宇间不可避免地凝结着一层深沉的倦色。
她身上穿着一袭剪裁极为考究的炭黑色双面羊绒长大衣,内搭米灰色高领重磅真丝衬衫,墨发用木簪整齐地盘在脑后,颈间那一串十六毫米的南洋白珍珠在惨淡的秋雨天光下,散发着沉稳坚毅的幽光。
脚下依然踩着昨日在盛典上穿的那双黑色尖头细高跟鞋,长达数小时的站立与跨城奔波并未让她换下这双鞋履。
每一步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沉稳而清脆,带着江南名门女主不肯松懈分毫的严谨骨傲。
她没有在贵宾厅停留,步履从容地穿过接驳通道,径直坐进了一辆早已静候在侧的深黑色防弹迈巴赫S680后座。
“砰。”
厚重如金库铁门般的特种车门严丝合缝地闭锁,将漫天的潮气与机场外的嘈杂彻底阻隔。
在迈巴赫的正后方,两辆通体漆黑、悬挂着通云内部保卫通行证的途锐越野车迅速启动。
安保队长小武亲自坐镇头车副驾,两车一前一后咬住迈巴赫的侧后翼,构筑起常规的护卫动线,平稳驶出空港收费站,汇入通往市区的沿江快速干道。
后排的私密空间内,车载新风系统安静地运转着,送出极淡的沉香冷气。
方若云倚靠在宽大的野牛皮航空座椅内,修长丰腴的身段在羊绒大衣的包裹下微微放松。
接连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运转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微跳,她抬起微凉的右手,指腹轻揉着眉心,长长的睫毛垂落,合目调息。
车厢前排,气氛却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微妙凝滞。
副驾驶座上坐着董办机要助理方欣。
她今年二十八岁,面容白净,戴一副细框眼镜,本是方家宗族远房里挑选出来、留在方若云身边培养了整整五年的心腹后辈。
此刻,方欣的手指正紧紧抓着膝头上那台亮着荧光的保密平板电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出青白。
驾驶座上的专职司机小赵,双手稳稳扶在方向盘上,眼神偶尔在内后视镜与中控屏之间闪烁一瞬。
八点三十五分,车队行驶至快速干道向外环区域分流的互通枢纽。
按照惯常路线,车队应当沿主干线直行穿过隧道进入市区核心区;然而在中控导航屏上,前方的路段却突兀地被一片醒目的黄色警示标识覆盖。
副驾驶座上的方欣转过身,动作轻柔地压低了声音:
“方董,前方临江主隧道刚刚收到交管调度提示,早高峰内部供电检修排查,主线道实行临时分流导流。”
方若云眼帘微动,并未睁开双眼,声线依旧平稳如水:“走地面辅道,通知小武跟紧。”
“辅道早高峰地面车流量太密集了,”方欣推了推眼镜,语气显得极其自然且专业,完全是一副替领导行程周全考量的下属姿态,“临海产业园那边新修了一条高规格生态试验区复线,刚完成沥青铺设,目前只对内部特批车辆开放。走那条备用匝道绕过去,虽然路程多出五公里,但路况极好,能比辅道提前二十分钟回到思南公馆。”
方若云没有多言,只是在鼻息间极轻微地“嗯”了一声,表示默许。
在通云的日常运转中,避开拥堵路段选择专用内部通道,本就是董办机要秘书的常规职权。
方欣跟了她五年,处理过无数次突发行程,方若云未曾料到,这看似极其寻常、合情合理的一次路线微调背后,竟然早已布下了万丈深渊。
迈巴赫的前轮微打方向,车辆以一种极其沉稳从容的姿态,顺着分流虚线,轻巧地滑入了那条平整空旷、直通沿海湿地复线的沥青匝道之中。
然而,车身刚驶入匝道不到两公里,周遭的氛围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宽阔的六车道快速路迅速被甩在身后,四周的视野豁然开朗,却也变得极度荒凉。
两侧是成片尚未开发的深秋芦苇荡,在细密的冷雨中如同一片灰白色的死海;平整崭新的沥青路面上空无一车,唯有细碎的雨水被宽幅防爆轮胎切开,在车侧翻滚出两道低沉平缓的水雾。
就在迈巴赫驶过一处跨河大桥引桥的瞬间——
后方的空旷路面上,异变陡生。
两辆通体喷涂着重型养护工程漆、车头加装了粗壮加固防撞架的重型清障车,看似巧合地自引桥两侧的检修工区缓缓并入主道。
它们没有加速冲撞,亦没有发出任何警报轰鸣,只是以一种极其沉重、极度默契的低速横移姿态,一左一右,平稳而霸道地压住了匝道双向的超车线与行车线,将原本宽敞的桥面彻底截断成了一处移动的路障。
后方紧随的两辆安保途锐,几乎在瞬间被这两头数十吨重的钢铁巨兽挡在了五十米开外。
“滋——滋——”
迈巴赫车内的车载加密对讲机里,突兀地爆开了一阵极其尖锐短促的电子杂音。
紧接着,安保队长小武急促而警惕的声音穿透电波传来:“一号车注意!后方有特种作业车辆恶意压道阻断视线!前车立刻减速,靠右——”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的声线猛地化作了一片尖锐刺耳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