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女孩子,头发蓬乱,手里还拿着一把牙刷,嘴角残留着没漱干净的牙膏沫子。
我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她也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我们二人张大嘴巴。
虽然六年过去,虽然她已经抽高了一截、面庞也褪去了当年的稚嫩,但那双眼睛我绝不会认错,还有她刘海上那枚银色十字别针,是我小学毕业前塞给她的,亮闪闪地别在发间,一如当年。
“……是你!”
话音刚落,她把牙刷往茶几上一扔,张开双臂,直接朝我扑了过来。
“等等!…呜…呜…呜……”
(她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她整个人挂上来,双臂死死圈住我的脖颈,把我的脸整个埋进了她的胸口。
那触感柔软得像是陷进了刚出炉的泡芙里,偏偏她还用力收紧了手臂,把我的鼻子压得严严实实,她身上那股独有的体香占满鼻腔,我挣扎着动了动,但根本动弹不得。
意识在那股香甜的气息里飘飘荡荡,(啊…)
最终,以我被她的‘洗面奶’活活窒息至昏厥为终——这便是我们时隔六年的重逢。
六年,已经足够将一个扎着小辫儿跟在我身后跑的唯诺小女孩,变成眼前这副大胆到让人招架不住的模样。
她变了许多,稚气全然褪去,变得柔和而坚毅,当年剪得齐耳的短发如今已经垂至腰间,却偏偏还是在刘海处留了那道熟悉的弧度,一枚银色十字别针不偏不倚地别在原先的位置,像是这六年间唯一没有变动过的心意。
而她的胆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得比天还大。
入住的头一天起,就对我发起了各种猛烈攻势,攻势就没有停歇过,手段一次比一次强劲,一次比一次叫人心跳加速。
而我一一招架化解下来,表面上还算是风轻云淡,但我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只是,同样是这六年,也把我从一个四处乱窜的毛头小鬼,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如今这个宅家‘隐士’,面对她这样汹涌的主动诱惑,没有反应是不可能的啊,但是每当我要接受诱惑时,脑中就会响起,倘若我真的回应了,第一次,我能不让她失望吗?
她当真是想和我在一起,而不只是久别重逢的一时冲动?
我有没有那个底气,担得起她?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头,便如藤蔓般疯长,缠得人喘不过气来,什么冲动都在这纠结里烟消云散了。
好吧。
我认了。
我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胆小鬼,兼职处男,对于这种事情两眼一抹黑,脑子里的理论储量跟实战经验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偏开视线,将回应的时间不断推迟。
但我也知道,推迟不可能无限期地推迟下去。
总有某一天,会有一个时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到那个时候,希望我能鼓起我那点可怜的勇气,下定决心,不辜负她的心意。
碗筷相碰的叮当声在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把我拉回现实。
她夹了一块肉,随手推到我的碗沿边,我看着那块肉,沉默地将它夹起,送进嘴里。
窗外的蝉鸣远远近近地涌着,夜风又轻轻拂过,带走了一点点这个夏夜多余的燥热。
就这样,我和她度过了初夜,成为了双方父母认定过的情侣。
我和她五指相扣,这个夏日将不再无聊,月色如水,淌过半开的窗扉,将一室清辉泼洒在地板上,斑驳地铺开,连带着窗帘的边角也镀了一层银白。
夏夜的风懒洋洋地拨动着帘布,偶尔带来几声远处的虫鸣,整条街道都已沉入深眠。
我也沉于梦中。
但不知从何时起,有什么东西悄悄压上了胸腔。
起初只是隐约的滞涩,像被衣物皱褶硌着皮肤,但那重量渐渐沉重,胸腔开始发闷,呼吸一点点地变得费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