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接过杯子,水温刚好:
“眼睛骂比嘴骂轻。报表我明天补齐,你别替我挡。”
周凯盯着她袖口那点纸箱灰,欲言又止,最终只说车库那头灯坏的事他报修了,两天内能亮。
苏晚低应了一声,把水喝完,纸杯捏扁丢进桶里。
茶水间的灯管嗡嗡响,响里她听见自己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中午只啃了半个面包。
办公区打印机还在吐纸。
苏晚绕回自己工位,把城西那袋材料从文件夹下抽出来半寸又推回去——标签上的“修车行”三个字被镇纸压着,压得边角微卷。
她撕了张新便签,写“监控调取·证人二次约”,压在镇纸另一侧,笔帽扣上时金属轻响。
隔壁老郑收拾包,随口说城西那片晚上别一个人晃,混子多。
苏晚应知道,把椅子推进桌肚,这才往车库走。
车库里的灯一盏盏亮着。
苏晚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发动车子。
陆琛发来一条信息:晚饭热着,你回来直接吃。
她回了两个字:马上,又补了一句:今天结了一单,人没事。
红灯的间隙,她想起桌上那条城西线——修车行聚着的纠纷,有人打架,有人放高利的影子,证人不愿说话,领导意思是刑侦先摸一摸。
苏晚把方向盘握紧了些。
红灯又亮一轮。
旁边车道有辆改装车轰了一下油门,尾灯刺眼,苏晚眉心微皱——城西线的材料袋还在副驾脚垫旁,袋口拉链没拉严,她伸手拉严,拉严的时候想起陈队说的“摸得动再扩”。
扩之前先摸,摸之前别出事。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像念纪律。
回程堵车时她把车窗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马尾乱,忽然想起结婚登记那天,陆琛紧张得签名都歪,她还笑他“你比我出任务还慌”。
那时外面再脏,回家也能洗干净;如今桌上多了城西,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先压着。
到家时,楼道里飘着一点排骨汤的味道。
苏晚掏钥匙开门,屋里灯是暖的。
陆琛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看见她,先笑,再说话:
“这么巧,我刚关火。先洗手,我盛饭。”
苏晚换鞋,运动鞋摆到门边固定位置,鞋底泥点在玄关灯下更明显,她用纸巾擦了两下才摆正:
“你怎么又做这么多?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陆琛把围裙解开,走过来接她的包:
“随便吃点你会啃泡面,我见过你那德行。案子结了?还是又拖到明天?”
苏晚洗手出来,桌上两菜一汤,还有一碟她爱吃的凉拌黄瓜。
碗边还冒着热气,汤面漂着一点葱花。
她没有立刻坐下,先回卧室把警服外套挂好,换上家居T恤,袖口挽到肘弯,才出来切水果——苹果削得很薄,刀在案板上一下一下,节奏比平时慢。
“结了一件,今晚能睡个整觉。城南货运站那单,人赃并获。嫌疑人骂得很难听,我没接话,按程序走完就行。”
陆琛说得一本正经,眼睛却弯着:
“那我老婆今晚可以多吃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