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没有和别人待在一起,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心里冒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那天傍晚,讲完一道题,自习室里人走得只剩他们俩。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影子并排投在墙上。裴昭收好笔,忽然问了一句:
“沈砚,你为什么学这个方向。”
“因为您。”沈砚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脸彻底红透,“我、我是说,因为听了您的讲座,觉得……觉得把复杂的东西讲清楚,是一件很酷的事。”
裴昭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躲。
“就因为一场讲座?”
“嗯。”沈砚低着头,“那天您说,公式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清不清晰。我当时就想,如果我也能这样清楚地想问题、说事情就好了。”
自习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学生抱着书路过,脚步声远远地响。
裴昭重新戴上眼镜,把视线从他那张泛红的脸上移开,落到草稿纸上。“……原来是这样。”她声音很轻。
镜框压回耳后的那一下很轻,镜腿擦过耳侧,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离得近,闻得见她袖口那点很淡的气味——雪松混着旧墨,凉的,像她整个人。
写下的那一行式子还搁在草稿纸中间;她指尖细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是常年握笔、做实验的一双手。
沈砚的耳朵还红着,不敢再看,只盯着那行字,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句话。
理性告诉她:一个把一句讲座记了三个月的人,是危险的,是会把她当成神一样供着、看不清她本来样子的。
她向来警惕这种感情。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
她甚至有一点,被戳中了某处——她做了这么多年“学神”,很少有人关心她讲的道理本身,大多数人只看重那个称号。
有人求她补课,是想要分数;有人接近她,是想要那层光环。
只有这个男孩,认认真真地记得她说过的那句话。
她为什么会因为这些,就觉得他不一样。
(不对劲。)
……
而在很远的地方,沈眠正坐在宿舍的窗台上,看着手机里哥哥发来的一张照片——自习室的黑板,密密麻麻的式子,右下角偷偷拍进去的、裴昭的一截手腕。
她看了一会儿,把照片删掉。
窗台上搁着半杯凉透的水,玻璃贴着她的手背,是凉的;她把手肘支在膝上,屏幕的光在指根上晃。
“难。”她忽然开口,对着空气说了一个字。
裴昭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唐果的心很软,苏晴的心很空,一颗石子落下去,涟漪就推开了。
可裴昭不是——她的心动,必须由她自己承认,才能算数。
任何人都没法替她决定“这是爱”。
沈眠落下去的每一颗石子,都会被她用自己的逻辑,重新检验一遍。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笔记本,摊在窗台上。
宿舍里没开灯。她把手机屏幕调暗,借着那一点光,在最新的一页上,一笔一笔地往下写:
【给谁】:裴昭。
【下什么】:“他讲的道理,比奖状有意思。”【边界】:她不会怀疑这句话是不是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她只会拿出做惯了的耐心,自己重新验算一遍。
【代价】:这一晚,她烧到后半夜,起来换了一件湿透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