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指尖顿在纸上。掌心是烫的,热从心口一路烧到下腹,软软地退不下去?。
这一颗和别的不一样。
落给别人,她可以趁着对方睡着、隔着一扇门,推一把就够了;落到裴昭身上,她得等——等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下午,等裴昭抬起头,看她眼睛的那一下。
先数。
数裴昭翻一页书要多久,数她摘下眼镜到重新戴上之间会停几秒,数到她自己心口那点翻涌一点一点沉底,沉到水面底下看不见为止——然后才落。
像往一潭静水里搁下一枚棋子。
涟漪一圈一圈推开,推过裴昭那张一贯平静的脸,推完,水面重新合拢,什么痕迹也不剩。
她的瞳孔极轻地失焦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这一点,连镜子都照不出来。
(这一颗落得最慢。)
(所以,只能慢。)
(慢到她自己说服自己。)
慢到有一天,她会觉得——这份不对劲,是她自己想要的不对劲。
她甚至有点佩服裴昭。佩服这个连爱都要先论证一遍的人。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沈眠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忽然有点累。
她最近动能力的次数太多了。夜里常常发热、发抖,睡不着。可她没有停。她看着哥哥一天比一天明亮起来的眼睛,就知道自己不能停。
(哥哥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哪怕是用她的身体,一块一块地,去垫这条路。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缓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手机,给哥哥回了句:【今天玩得开心吗。】
……
那天深夜,裴昭一个人在宿舍。
她没有开灯,坐在书桌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数学史。可一整页的字,她一个也没读进去。
她想起了沈砚低着头说“因为您”的样子。
想起他手忙脚乱接过那本教材时、耳朵红透的样子。
想起每一次他偷偷看她、又被她逮到、慌忙移开视线的样子。
她想起今天自己那句莫名其妙的“你最近是不是总和别人待在一起”——那句话里的东西,她越想越觉得陌生。
她想起今天傍晚,自己那句“你之前思路没问题,就是不敢往下走”——她当时甚至不是在说题。
裴昭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台灯没开,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把书桌照成模糊的一块灰。
她的手还搭在那本数学史上,指尖是凉的;笔帽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攥进了掌心,捏得发疼。
心跳快得她能数出每一记之间的间隔——这在她身上,很少见。
一向清晰的大脑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她推不出来的式子。
(如果这是错的。)
(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讨厌。)
她睁开眼,看着黑暗里那块模糊的天花板,很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从没说过的话:
“沈砚。”
——这一次,她没有再拿橡皮把它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