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下雨,裴昭把他叫去了她研究生的宿舍。
“有篇论文的数据,我想让你帮我核一遍。”她在电话里说,语气一如既往地短,“你基础差,正好练手。”
沈砚到的时候,雨还没停。
她的单间很干净,也很空——一张书桌、一排书、一台显示器,像个只用来“工作”的地方。
她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家居衬衫,长发没有扎,垂到腰际,脚上是一双素色的袜子。
见他进来,她只是“嗯”了一声,指了指桌边那把椅子。
她的书桌是旧的,桌角磕掉了一小块漆,桌上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灯罩已经熏得有点发黄——这是整间屋子里唯一一样不像实验室的东西。
雨声顺着窗子一阵一阵地压进来,把这屋里的安静垫得更厚。
她侧身让开半步,替他把椅子往外挪了挪,长发自腰际扫过,带起一点很淡、很清冷的气味——像雪松,又像旧书页上留下的墨。
“坐。”
这就是她的宿舍。她平时,就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
论文很长,数据也很密。裴昭讲得很快,一行一行地带着他推,偶尔停下来等他跟上。窗外的雨声很规律,衬得她的声音更清。
“这一步,看出来了吗。”她推着一行式子。
“……嗯。”
“那下一行。”
讲到一半,沈砚抬头,看见她理了理滑到臂弯的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她大概工作久了,领口松了点,露出一小截颈线。
他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
他把眼睛低回去。
纸上的式子他一个也没看进去,过了几行,目光到底又滑了上去——那截小臂搁在桌板上,白净,腕骨那一小点微微凸着;松开的领口里,颈侧的皮肤随着她说话轻轻起伏。
他慌忙把眼睛钉回纸面。
(不该看的。)
(……再看一行。)
裴昭像是察觉了,却没说什么。她只是停下笔,看了他一会儿。
“你今天,心不在焉。”
“没有。”
“有。”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摘了眼镜的她,眉眼一下柔和了许多,那种锐利的光收了起来,剩下一点很少见的倦。
“从上楼开始就是。”
因为一想到这是她的房间、她的椅子、她一个人待的地方,就走神。
这种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他没答。
裴昭也没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雨,安静了一会儿。
……
“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