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再找他,是一个月后。
“我给你一个答案。”她在电话里说,语气还是那么短,“周末,来我这儿。”
沈砚去的时候,心里很乱。
这一个月,裴昭照旧和他讲题、发邮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偶尔在某个瞬间停顿的眼神,又像在反复推敲着什么。
他以为她会给他一篇“论证”,没想到推开门,看见的是另一个她。
裴昭站在屋子中间,穿着一身白。
不是白衬衫。
是一条及膝的白色连衣裙,肩上搭着一层薄薄的披帛,腿上是一双纯白的、带蕾丝的吊带袜,从大腿中段的花纹一路连到脚尖。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地灯,光很暗,她被光描出一圈轮廓,长发披在身后,竟真有几分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条裙子是素白的面料,做得挺括,肩线收得极窄,腰上收进去一寸,把那段腰身箍得笔直,及膝的下摆在她小腿上方一寸处利落地停住,裙摆笔直垂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褶。
肩上那层披帛薄得透光,边角滚着一道极细的银线,随着呼吸一亮一亮。
腿上那双白丝是照她的尺寸做的。
脚背到脚踝是平织的素面,服帖得几乎看不出接缝;一路往上,到了大腿中段,才浮起一圈蕾丝——缠枝的花样,密密地绕了有半掌宽,再往上便收成两条细窄的吊带,从腿根搭上腰际那两粒暗扣。
吊带勒在肉上,把那截腿根的软肉压出一道浅浅的凹;袜口那一圈松紧不紧不松,贴着皮肤,她一站定,就在那道凹上又压实半分。
两腿并拢时,那圈蕾丝便在大腿同一高处连成平平一条线,白白地横在那里。
这样的她,他从前只在台上见过——隔着二十排座位,隔着一整块写满公式的黑板。
“……这是。”沈砚半天没找到词。
裴昭的耳根有点红,可她抬着下巴,努力维持着那副一贯的、认真的样子。
“我查过。”她说,像在做一个简报,“有一种说法是——人很难用语言说清的事,可以借一个‘角色’说出来。”
“所以你……”
“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放平,“今天,你不要叫我裴昭。”
“叫我——公主。”
(她在干什么。)
她是裴昭啊,是那个连笑都要先论证一遍的人。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明白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把自己那点说不出口的东西,交出去的方式。
她宁可扮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公主”,也不肯直接承认“我想你”。
“公……主。”他听见自己说。
裴昭点了点头,很轻。
……
她在做这件事之前,准备了很久。
那身白裙子不是随手挑的。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试过好几遍,对着镜子,把披帛搭上去又取下来,取下来又搭回去,像在核对一个流程里的每一步。
她甚至在心里写好了开场——先说什么,后说什么,用哪一种语气。
她这一路做什么都有条理,唯独今天这一件,越是想理清楚,越是理不清楚。
到最后她只好把它也归成一道题:题目是“把说不出口的话交出去”,而她能想到的、唯一说得通的解法,是借一个不是自己的名字。
“先看着我。”她轻声说。
沈砚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