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裴昭还穿着白天那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路灯从斜上方打下来,把她颈侧那条线勾得很清楚——冷白,绷直,随着她说话,几乎不怎么动。
她没有绕弯子。站在路灯下,她看着他,第一次用那样郑重的、近乎审视的目光:
“沈砚,我有些话,必须问你。”
沈砚的心莫名一紧:“你说。”
“唐果说,她在跟你谈恋爱。”
沈砚的脸“唰”地白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凉得厉害。风从背后吹过来,衬衫贴在后背上,他才发觉那里已经洇出了一层薄汗。
“苏老师看你的眼神,我也看出来了。”裴昭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慌,“还有你自己——你最近一直怪怪的。”
“沈砚,”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自己有没有觉得,从你认识我开始,你身边所有事情,都顺得……不正常?”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沈砚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谁用手掌拢住了一道,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知道裴昭说的是对的。他当然知道。可就在他要开口承认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那只手又伸了过来,轻轻按住——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只是这一次,裴昭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在往下咽一句说不出口的话;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先是攥紧,又慢慢地、一点一点松开。
“按住你了,对不对。”她的声音很轻,“你每次要想通的时候,都会有这种表情。”
沈砚愣住了。
“……学、学姐。”
“别急着否认。”裴昭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语气平静,眼神却很冷——“一个把‘清楚’当作信条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活在别人的安排里。哪怕那个人,是出于喜欢。”
她看了他很久。
“我把这些点连起来的时候,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她说,“我想到了你妹妹。那个总替你不好意思、笑得最乖的女孩子。”
沈砚的呼吸滞住了。
“我想见她。”裴昭说,“我要听她亲口说。”
沈砚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半拍。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这段安静,拉得很长。
他忽然很想替妹妹辩解——想说“她还小”、“她就是关心我”——可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竟然一句都站不稳。
因为裴昭说的那些点,他也看见了。
“周五。”他最后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周五她在家。”
裴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
“沈砚。”
“嗯。”
“这几天,你别替我答应她任何事。”她说,“也别替她,答应我任何事。”
“把你自己,留给你自己。”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句话像一枚钉子,钉进胸口。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我知道了”都没能说出口。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被汗浸透了。
风又起了一阵。路灯下那道背影,笔直、清冷,一步一步,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