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传来她叠报纸的声音,一页一页。
他洗到一半,听见她进了主卧,衣柜门开合一次,然后是她坐下的声音。
她那双拖鞋在瓷砖上磨了一下,又静了。
饭后叶建平从省城来了一个电话。
李媛媛接的,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听一边擦灶台,嗯了四五声,最后说“知道了,明天把材料都装好”。
挂完电话她把手机放到方桌右上角,那个位置是家里放手机的老位置。
“你爸说,材料用文件袋装,别用塑料袋,潮。”她说。
“嗯。”
“他说你别在网上乱填,身份证号别露在外面。”
叶浩正在洗碗,水声大,他回过头说了一句“知道”。
这五个字他父亲昨天也说过一遍。
他父亲是个把同一句话说两遍的人,第二遍总加一句理由。
八点半,李媛媛在客厅开了那盏白壳灯,坐在方桌边剪指甲。
她剪完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去摸边缘,摸得很仔细。
剪下来的指甲她拢到一张旧报纸上,卷起来,塞进垃圾桶最底下。
做这些的时候她没说话,叶浩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她剪完坐了一会儿,去阳台收衣服,把叶建平的两件衬衫挂在客厅里,衣架朝一个方向。
九点,她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盒,就着那盏灯给叶浩补一双袜子的脚后跟。
她把袜子套在左手掌上,一针一针往回缝,针脚密,线是深灰的,跟袜子颜色差不多。
缝到一半,她把线在指上绕了一圈勒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件灰的短袖,领口开了。”她说,“放洗衣机上,我明天缝。”
“嗯。”
“跟你说过三次了。”
夜里十一点,叶浩把电脑打开,把昨天抄的那张纸从书里取出来。
论坛的名字他认得出,跟白天在网上看到的是同一个。
他没有再点开那个索引站。
他把纸重新夹回书里,夹在“会计实务”那一章的中间,然后把书放回书架第二层,跟教材并排。
他躺下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还留着洗洁精的味道,就翻过身,把手放在被子外面。
凌晨一点,客厅的灯亮了。有人起来倒水,拖鞋声从主卧到厨房,又回去。灯灭了。
叶浩在被子里睁着眼。
那盏灯亮的时候他醒过一次,想起来喝口水,最后没起。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把刚才那一秒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一秒他什么也没看,就是站起来、走回房间、关门。
他关门的动作比平时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