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浩七岁那年跟母亲去过一趟澡堂。
澡堂在城南老菜市场二楼,进门要交两块钱押金,领一只铝牌。
那天人少,水汽很大,池子边上铺着白瓷砖。
母亲把他按在池边坐下,给他搓背,搓到一半有人喊她,她转过身去,一只手在胸前挡了一下。
他当时只看清那一片白,别的什么也没看到。
他今年二十一岁,母亲三十九岁。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陈默发来消息,问他人还在不在澄江,说街道那批派遣材料后天就截止。
叶浩回了两个字:在的。
他把手机屏幕压暗,翻过身,把脸朝着墙。
第二天早上,李媛媛在厨房煎蛋,锅里两只,一只翻过来了,一只没翻。叶浩去吃的时候,她把自己那只没翻的夹到他盘子里。
“今天去把户口本重打一本。”她说。
“嗯。”
“四块钱,不用发票。”
桌面角上有一个铁皮的小蚊香架,昨晚的蚊香烧到头,剩一截灰卷在里面。
李媛媛顺手把它拿到水槽边上,倒了灰,用水冲了两下,放回窗台。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不抬头。
李媛媛把碗洗了。
碗架上摆着三只碗,第三只还是空的,印花朝外。
她把锅里的水倒掉,用抹布顺着灶台擦了一圈,擦到锅沿那一圈油渍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接着擦。
厨房的灯是十五瓦的,罩子上落着一层油烟,光打下来是黄的,照得她手背上的关节一节一节。
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回房间之前把客厅那盏灯关了,只留走廊的小灯。
叶浩在门口换鞋,她把他脱下来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抖了一下,递过来。
他伸手接,两人的手在袖子上对了一下。
她把两只袖子往肘上推了推,转身回厨房,鞋跟压着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叶浩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李媛媛站在灶前,低着头,两只手在洗手液瓶子下面搓。
泡沫从指缝里出来,顺着洗手池的边淌下去。
她的手背上什么都没有,皮肤在灯下白得匀净。
她搓手的节奏很匀,搓到第三遍才拧开水龙头冲。
叶浩把门带上,下楼,在楼道里听见厨房里水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