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往里看。
他在想别的事情。
七号站。
明天。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手指收拢又松开,指尖那种蚁群行军的感觉又出现了。
虽然,他不能隔空控制微生物。
但他有五十米的感知范围。
在这个范围内,每一个活的有机体……人、狗、骆驼、甚至路边的一只老鼠……体内的每一个微生物,都是他的眼睛和手臂的延伸。
他不需要看到那辆装满炸药的车。
他只需要感觉到车里那个人的心率在飙升。
然后……
然后很多事情可以在一秒之内发生。
菲斯克走出作战指挥室,走进了阿富汗的阳光里。
帆布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口袋里的手机……他出门前把它开了机……又震了。
纽约区号。
菲斯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按下了拒接。
菲斯克把手机塞回口袋,扛着帆布包,走向营房。
他的靴子在碎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每一个脚印都像是被一台小型压路机碾过的。
远处,A01公路的方向,一缕尘烟正在升起……可能是一辆卡车,也可能是一辆悍马,更有可能是一辆装满了六百磅硝酸铵混合炸药的白色丰田海拉克斯。
菲斯克看了那缕尘烟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
这跟我无关,明天见。
……
麦克斯韦上校把办公室的百叶窗压低到只剩一条缝。
正午的阿富汗阳光被切成几十片细长的金色刀刃,斜斜地钉在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没有文件,没有报告,甚至没有那张印着“自由伊拉克行动”口号的宣传折页。
桌面上只有钱。
一叠一叠的美元。
大部分是二十面额的,有些还带着深褐色的污渍——那可能是汗水、泥土,或者是某种更不妙的液体。
这些钱在巴格拉姆的干燥空气里散发着一种陈旧纸张和金属混合的霉味。
麦克斯韦上校坐在真皮转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脱掉了那件略显局促的作战服外套,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色背心。
他的肩膀并不宽阔,但皮肤紧紧地贴在肌肉上,像一层经过处理的熟皮。
他的手指很细,指节突出,此时正像弹钢琴一样在钞票堆上轻快地跳跃。
“二十……四十……六十……”
他低声念叨着,每数够一百张就用一根红色的橡皮筋拦腰勒住。
橡皮筋勒进纸币堆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他听来这比任何爱国主义勋章的金属撞击声都要悦耳。
这就是他的“阿富汗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