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那些倒在他枪口下的人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目标”。
也许有。
但更大概率,那只是上校为了挑选出那些“合适留下来的人”,而准备的一场血腥的性格测试。
那一天的任务结束后,菲斯克蹲在村口的一棵枯树下,吐得昏天黑地。
他把胃里的那点干硬的饼干和胃酸全部吐了出来,直到最后只能吐出苦涩的胆汁。
那种刺鼻的血腥味、那种子弹钻进肉体时发出的声音、那种生命在指尖迅速流逝的绝望感,在那一个下午,被他彻底的从灵魂里呕吐干净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菲斯克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片土地上,人命是最不值钱的货币。
与其去纠结那些廉价的同情心,不如多考虑考虑怎么把这些命换成实打实的美金。
“咔哒。”
表盘上的秒针走完了一圈。
菲斯克把黄金腕表重新揣进兜里,又拍了拍那叠厚实的五百美元钞票。
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走到集装箱门口……
热浪,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扭曲的透明波纹,七号岗哨的金属顶棚被太阳晒得滚烫,偶尔发出一两声刺耳的“咔吧”声。
菲斯克已经在这种鬼地方连续待了整整两天两夜。
这两天里,他拒绝了回营地轮换休息的提议,这让那个身高还没到他胸口的麦克斯韦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
上校那尖细的嗓音在电台里显得格外滑稽,他当然开心,菲斯克多站一天岗,他那装满美钞的私人保险柜就能多厚出几厘米。
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汽车炸弹送上天的岗位上,菲斯克简直是一台不知疲倦,效率惊人的重型印钞机。
天空中,三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低低地掠过,巨大的螺旋桨噪音像是要把耳膜震碎。
那些狰狞的金属巨兽向着北方去了。
挂架下的地狱火导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菲斯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正坐在那个摇摇欲坠的木凳上,巨大的脊背靠着集装箱的铁皮,双手正忙着把一叠刚收上来,带着汗臭味的本地货币和绿油油的美钞塞进战术裤的侧口袋。
对他来说,直升机能不能炸平某个村庄不重要,重要的是口袋里越来越沉的触感。
只有这种沉甸甸的重量,才能让他在这片被上帝遗忘的土地上感觉到一丝真实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阿拉伯男人出现在了减速带旁。
他没有开车,也没有牵着那种臭烘烘的毛驴,只是步履蹒跚地走在路边的沙地上。
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布长袍,头上缠着的头巾歪歪斜斜,遮住了大半张脸。
菲斯克在那人靠近到二十米范围时,体内的微生物感知便自动捕捉到了对方的信息。
“嘿,小子。”
菲斯克从集装箱里站起身,两米二的身躯像是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厚重高墙,将原本照在地面上的阳光挡了个严实。
他顺手捞起靠在墙边的M4A1,枪托抵在结实的胯骨上,右手食指极其随意地搭在护木边缘。
“过路的往边上滚。行人不收税,但也别在老子的枪口前晃悠。”
那年轻人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尘土,嘴唇干裂得像是荒地一样的脸。
菲斯克盯着那张脸看了半秒钟,脑子里的记忆碎片闪了一下。
是那天下午。
这个年轻人就躲在那个老头的身后,亲眼看着菲斯克把匕首捅进一个丧尸的下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