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
凌晨四点二十分,当然没人接。
菲斯克把手机摔在军毯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在黑暗中大口喘气。
零美元。
他的账户里应该有四万美元。
四万美元。
那是他在这个该死的荒漠里,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吸着沙子,收着过路费,一张一张钞票攒起来的四万美元。
是他在银行柜台前,把那些皱巴巴、沾着汗渍和沙土的纸币一张一张推过去,看着柜员用点钞机“哗哗哗”数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存进去的四万美元。
零?
怎么可能是零?
菲斯克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拨的是银行的紧急服务热线。
“嘟……嘟……咔。”
“您好,这里是喀布尔联邦信用合作社紧急服务热线。由于当前来电量较大,您的等待时间预计为——四十五分钟。请保持通话,或按数字一留下您的……”
“操你妈的四十五分钟!”
菲斯克吼了一声,集装箱的铁皮墙壁把他的声音反弹回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他没有挂断。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行军床上,然后站起来,在集装箱里来回踱步。
两步到头,转身,两步到头,再转身。
他的身躯太大了,每次转身都会碰到墙壁或者桌角,铁皮发出“咣咣”的闷响。
等待音乐是一首令人发指的电子合成版《星条旗永不落》,每三十秒循环一次,中间穿插着一个甜腻的女声:“您的来电对我们非常重要,请继续等待。”
菲斯克等了十二分钟。
“您好,喀布尔联邦信用合作社,我是客服代表编号4471,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的账户余额显示为零。”
“好的先生,请提供您的账户号码和身份验证信息。”
菲斯克报了一串数字。
“请稍等……”
键盘敲击声。
“威尔逊先生,我查到了您的账户。您的当前余额确实为零美元。”
“我刚存了四万美元进去。”
“请稍等,我查看一下交易记录……”
更多的键盘敲击声。
“威尔逊先生,我这边显示您的账户在过去七天内没有任何存款记录。”
菲斯克的脚步停了。
“什么?”
“您的账户最近一笔交易是三周前的一笔军饷自动入账,金额为……”
“我刚在你们的柜台存了四万美元现金!”
菲斯克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八度,集装箱的铁皮都在微微震颤,“我亲手把钱递给你们柜员的!数了二十分钟!四万美元!”
“先生,请您冷静。我理解您的焦虑,但我们的系统显示……”
“你们的系统有没有显示,我站在你们柜台前面的那二十分钟!”
“先生,如果您确实进行了存款操作,您应该持有一份存款收据。请您携带收据到我们的营业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