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在悍马的驾驶座上滑进了座椅缝隙。
也可能……
菲斯克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堆被他翻出来的杂物上。
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有把收据当回事,随手揉成一团,和那张口香糖包装纸一起,扔进了某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垃圾桶里。
“操!!!”
菲斯克一脚踢翻了行军床。
整张床连带床垫翻了个底朝天,金属框架砸在集装箱的铁皮地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集装箱都在颤抖。
“操他妈的!!!”
他一拳砸在集装箱的侧壁上。
“咚!!!”
两英寸厚的铁皮在他的拳头下凹进去了一个清晰的拳印,油漆碎片簌簌落下。
“四万美元!!!四万他妈的美元!!!”
菲斯克的吼声从集装箱里冲出来,穿透铁皮,穿透夜色,在空旷的荒漠里传出去几百米远,惊起了远处公路边一群正在啃食不明物体的野狗。
他双手撑在凹陷的铁皮墙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表面,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
四万美元。
没了。
就这么没了。
不是被人抢了,不是被人骗了,是被一场他根本不在场的爆炸,连同那栋他亲手把钱塞进去的银行大楼,一起烧成了灰。
而菲斯克唯一能证明那四万美元存在过的东西——一张薄薄的,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纸片——被他自己弄丢了。
菲斯克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被他砸凹的铁皮墙壁,两条长腿伸直,占据了集装箱将近一半的地面空间。
他仰起头,盯着集装箱的天花板。
那盏巴掌大的电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此刻扭曲得几乎变形的脸。
四万美元。
菲斯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抓起手机,手指哆嗦着重新拨通了银行的紧急热线。
“您好,这里是喀布尔联邦信用合作社紧急服务热线。由于当前来电量较大……”
难怪是喀布尔的联邦信用合作社。
原来,军事基地旁边的那个炸了!
“操你妈!!!”
菲斯克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亮着。
那首电子合成版《星条旗永不落》还在从破碎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甜腻的女声还在重复着那句话……
“您的来电对我们非常重要,请继续等待。”
菲斯克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周围是被翻得底朝天的行军床、散落一地的衣物和弹药、凹陷的铁皮墙壁以及碎裂的手机屏幕。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吐出来。
“我他妈……连一张收据都保管不好……”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黑暗中舔舐自己的伤口。
“四万美元……我在这个鬼地方……晒了多少天的太阳……吸了多少吨的沙子……才攒下来的四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