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据……踏马的!”
菲斯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收据在哪……”
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开始翻。
行军床上的军毯被一把掀飞,砸在集装箱的铁皮墙上,滑落在地。枕头被翻过来,抖了两下,什么都没有。
床垫被整个掀起来,弹簧底座暴露在微弱的灯光下,除了灰尘和一只干瘪的蟑螂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
菲斯克蹲下身,把行军床底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拽出来——军用背包、弹药箱、急救箱、换洗的迷彩裤、一双备用军靴、三罐午餐肉罐头、一卷用了一半的医用胶带。
他把背包的拉链拉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T恤、内裤、袜子、一本翻烂了的《士兵手册》、两包没拆封的万宝路、一个装着零钱的塑料袋、哈桑的名片、法蒂玛的那根黑色发丝(装在一个密封的小塑料袋里)、艾达·王的那条破烂黑丝袜。
没有收据。
菲斯克把弹药箱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弹匣和一把备用的M9手枪。
没有收据。
急救箱。纱布、碘伏、止血带、吗啡注射器。
没有收据。
他把迷彩裤的每一个口袋都翻了出来,裤兜、侧兜、屁股兜、小腿侧面的工具兜。
一张皱巴巴的口香糖包装纸。
两枚九毫米弹壳。
一截断掉的鞋带。
没有收据。
菲斯克直起身,站在一片狼藉的集装箱正中央,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开始回忆。
那天在银行柜台,柜员把钱数完之后,打印了一张收据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存入金额:$40,000。00”——然后……
然后他把收据怎么了?
塞进口袋了?
哪个口袋?
他当时穿的是哪条裤子?
菲斯克的眼睛在集装箱里疯狂扫视,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那张薄薄的纸片的去向。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从银行出来之后,他去了基地的小卖部买了两条烟和一箱啤酒。
然后他回了B-7营房,参加了赌局,下注一千美元。
然后他吃了雷诺上尉带来的冰淇淋。
然后他失眠,去洗了冷水澡,偷听到了斯塔克要来的消息。
然后第二天早上去了上校办公室谈分成,拿到了悍马的钥匙。
然后开车经过集市遇到了法蒂玛。
然后回到七号检查站发现了昏迷的艾达·王。
在这一连串事件的某个环节里,那张收据从他的口袋里消失了。
可能是在营房换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了。
可能是在洗澡的时候和脏衣服一起扔进了洗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