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着没倒。
他的表情没变。
他甚至…………擦了擦血…………然后跟她谈条件。
贝蒂·罗斯从五岁开始在军事基地长大。
她见过受伤的士兵,见过截肢的士兵,见过被IED炸得面目全非的士兵。
她在战地医院里拍过纪录片,在手术室外面等过十二个小时,在太平间里对着裹尸袋按过快门。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对着自己开四枪…………然后站在那里跟她讨论拍摄权限。
从来没有。
这不是勇敢。
勇敢是明知道会疼还选择承受。
这个人…………
他好像根本就不觉得疼。
贝蒂的目光从菲斯克的脸移到了他的左肩。
那个弹孔。
鲜血还在从创口边缘渗出来,但速度已经明显减慢了…………从刚才的“涌”变成了“渗”,从“渗”变成了“沁”。
创口边缘的皮肤颜色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从撕裂时的鲜红色,慢慢变成了一种更深,带着紫色调的暗红。
这不对。
枪伤不应该这么快就减缓出血。
贝蒂是记者,不是医生。
但她在战地医院待过足够长的时间,见过足够多的枪伤,知道一个基本常识…………九毫米弹头造成的肌肉创伤,在没有止血处理的情况下,至少会持续出血十五到二十分钟。
而菲斯克的肩膀…………
从开枪到现在不到两分钟。
出血量已经在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不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了…………恰恰相反,她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但那种快不再是恐惧驱动的,而是另一种东西驱动的。
一种她太熟悉了的东西。
和布鲁斯第一次给她看伽马射线实验数据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好奇。
纯粹,压倒一切,让她忘记了恐惧和危险和常识的好奇。
她的右手松开了DV摄像机。
摄像机垂在腕带上,轻轻晃了两下,停住了。
她的左手抬了起来。
手指伸直,掌心朝下,慢慢地、试探性地朝菲斯克的左肩伸了过去。
指尖在距离弹孔大约五厘米的位置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菲斯克一眼。
菲斯克低头看着她的手。
没有阻止。
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上流着血,看着这个女人的手指一厘米一厘米地靠近他的伤口。
贝蒂的指尖触到了弹孔边缘的皮肤。
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