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沾的。”
“战场上沾的女人味?”维多利亚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酒杯在她的手指间转了半圈,“你们美军的战场比我想象的有趣。”
菲斯克没有接这个话。他的目光扫过了办公桌的桌面,在美金叠和维多利亚的高跟鞋之间,桌面的右侧角落里摊着两本画册大小的印刷品。
封面上印着两个LOGO。
一个是汉默工业的锤子标志。
一个是斯塔克工业的齿轮与星形标志。
枪械介绍图册。
菲斯克的目光在那两本图册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维多利亚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什么都没说。
她从桌子旁边的酒柜里拿出了第二只红酒杯,用桌上已经开了瓶的红酒倒了大半杯,朝菲斯克的方向推了一下。
“喝一杯?”
菲斯克走到桌前,拿起了酒杯。
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冷气把酒的温度降到了比室温低两三度的状态。
他喝了一口,酒液在舌面上铺开,单宁的涩味和黑莓的果香在口腔里交替出现。
“2003年的玛歌。”维多利亚说,脚尖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高跟鞋的鞋跟在美金叠上敲出了两声闷响,“麦克斯韦从迪拜的一个军火商那里搞来的,一箱六瓶,喝掉了四瓶,剩这两瓶他舍不得开。”
“你开了。”
“他又不在。”
维多利亚把酒杯放在了桌上,右手从桌面的抽屉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口琴。
银色的金属外壳,十孔,C调,霍纳牌的“Special20”。外壳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用了一段时间的痕迹。
维多利亚把口琴举到了嘴边。
她的嘴唇贴上了口琴的吹口,下唇微微包住了金属的边缘,上唇轻轻搭在吹口的上沿。
第一个音从口琴里滑出来的时候,菲斯克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
居然是蓝调。
维多利亚吹的是一段十二小节的蓝调即兴,音色干净,气息控制得很稳,弯音的处理带着一种老派芝加哥蓝调的味道,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密西西比河的河底捞上来的泥巴,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带着南方的热气和波本威士忌的焦糖味。
她吹了大约三十秒,在一个长音上收住了气息,口琴从嘴唇上移开。
金属的吹口上留着一层淡淡的口红印,深红色的,和她刚才喝酒时嘴唇上的颜色一样。
维多利亚把口琴朝菲斯克递了过去。
“你会吗?”
菲斯克看着那把口琴。银色的金属外壳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着暖色的光,吹口上的口红印像一个微小,深红色的吻痕。
他伸手接了过来。
口琴的金属外壳还带着维多利亚手掌的温度,吹口的位置有一丝湿润,是她嘴唇留下的。
菲斯克把口琴举到了嘴边。
嘴唇贴上了吹口,贴在了维多利亚的口红印上面。
他吹了第一个音。
低沉,浑厚,带着胸腔共鸣的低音,从口琴的簧片里震出来,在冷气弥漫的宿舍里扩散开。
菲斯克吹的是桌上音响里正在放的那首《Naima》的旋律线,约翰·柯川的萨克斯风在音响里走主旋律,菲斯克的口琴在旋律的下方走了一条平行的和声线,低了一个八度,像是一条暗河在主旋律的河床下面流淌。
两条旋律在宿舍的空气中交织在一起,萨克斯风的温暖和口琴的粗粝在同一个和弦上碰撞,产生了一种奇异,让人后背起鸡皮疙瘩的共振。
维多利亚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