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结束了。
我已经按照组织的要求和他断了联系。”纳迪亚的手指紧紧的攥着。
“结束了?”
扎赫拉的薄嘴唇往下撇了一点,“你刚才在电梯里面对他的时候,看起来可不像结束了……”
“那是下意识的反应。”
“下意识?”扎赫拉把诺基亚手机翻开了,裂了纹的屏幕亮了,绿色的背光照在她的脸上,颧骨的线条在绿光光里变得更硬了,拇指在诺基亚的键盘上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一张照片,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着纳迪亚的方向。
照片很小,诺基亚的屏幕只有一寸多,分辨率很低,但足够看清楚照片里的内容。
一个男人坐在一间店铺的柜台后面,三十岁左右,深棕色的皮肤,络腮胡修剪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传统长衫,左手搭在柜台上的算盘旁边,右手抱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三四岁,深棕色的卷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圆圆的脸蛋上有两个酒窝,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裙子,两只小手抓着男人长衫的领口,嘴巴张着,像是在笑。
哈桑和莱拉。
纳迪亚的深棕色眼睛盯着那个一寸多的屏幕,瞳孔在绿色的背光里收缩了。
“你姐姐法蒂玛她明白自己的使命。”扎赫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但是,哈桑只是个不入流的商人,莱拉更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
纳迪亚按在左手腕上的手指松开了,手臂垂回了身侧,五根手指张开着,指尖在微微发颤,幅度很小,小到只有在台灯的昏黄光线下仔细看才能注意到。
“你们为组织做了很多,组织也很感激她。”
扎赫拉把手机合上了,“啪”的一声,绿色的背光消失了,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台灯的昏黄色,“但感激归感激,任务归任务。
如果你失败了,或者你背叛了,法蒂玛的丈夫和女儿就是你失败的代价。这个代价,你替法蒂玛付得起吗?”
纳迪亚的嘴唇张了一下,喉咙里的声带振动了,但声音卡在了喉咙和嘴唇之间的某个位置,没有出来。
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摸到了护士服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指腹在扣子的表面摩擦了两下,扣子的塑料表面在指腹的摩擦下发出了极轻的“沙沙”声。
“我不会失败。”
“那就离那个美国兵远一点。”
扎赫拉转身走回了行军床,坐下来,帆布面“嘎吱”响了一声,她从口袋里重新摸出了念珠,珠子在手指间又开始了匀速的滑动,“嗒嗒嗒”地响着,“七天,纳迪亚。
七天以后,一切都结束了。
只要完成了任务,你们就可以脱离组织……”
纳迪亚站在窗边,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动了她脖子上的碎发和护士服的领口。
她的深棕色眼睛看着窗外喀布尔的夜景,路灯的橙黄色光带,宣礼塔的绿灯,远处居民区的碎金子。
六楼的阳台上,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纳迪亚的右手从领口的扣子上移开,垂回了身侧,手指攥了一下护士服的裙摆,攥得很紧,指节全部发白了,裙摆的面料在她的手指间挤出了一把细密的褶皱。
“法蒂玛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她的丈夫和女儿被你们当成了筹码。”
扎赫拉的念珠停了一颗,深色的眼睛从念珠上抬起来,看着纳迪亚的背影。
“法蒂玛也是战士,她明白牺牲的意义。”
纳迪亚攥着裙摆的手指松开了,褶皱在护士服的面料弹性下慢慢恢复着,但恢复的速度很慢,有几道深的褶痕留在了面料上,短时间内消不掉。
她伸手把窗户关上了,锁扣拧紧,“咔”的一声,夜风被隔在了玻璃的另一边。
“我去洗澡。”
扎赫拉坐在行军床上,念珠在手指间重新转了起来,“嗒嗒嗒”地响着,深色的眼睛盯着浴室关上的门,薄嘴唇的嘴角往下撇着。
浴室里传来了花洒的水声。
水声很大,大到盖住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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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的塑料椅在清晨五点四十分的阳光里投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子,影子的旁边是一双光着的脚,脚趾搭在栏杆的横杆上,脚背上的血管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