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迪亚的脚步没有停,白色护士鞋在水泥地面上匀速地“吱吱”响着,右手拎着塑料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塑料袋的提手在她的指缝间被挤压出了几道白色的褶痕,矿泉水瓶在袋子里碰了一声。
悍马驶出了大门,汇入了喀布尔的街道。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扫了一下后视镜,营地大门在镜子里越来越小,纳迪亚和扎赫拉的身影已经走进了大门里面,消失在了哨兵岗亭的后面。
他又扫了一眼两侧的后视镜,昨天跟在车队后面的那几辆白色陆巡一辆都没有出现。
“你的那些保镖今天不上班?”
“她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墨镜后面传过来,语气很淡,右手的食指在扶手箱的皮质盖面上画着圈,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菲斯克点了一下头,目光从后视镜移到了街道两侧的建筑上。
悍马经过一条窄巷的巷口时,巷子的阴影里有两个阿拉伯男人靠在墙上,其中一个叼着烟,另一个手里攥着一串念珠,两双眼睛跟着悍马的车身移动了几秒,烟头的红点在巷子的阴影里亮了一下。
维多利亚的墨镜后面的深灰绿色眼睛也扫到了那条巷子,右手画圈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画,嘴唇没有动。
悍马在喀布尔的街道上开了大约十分钟,经过了两个检查站和一个环形路口,街道两侧的建筑从军营附近的低矮平房逐渐变成了三四层的混凝土楼房,楼房的底层开着各种店铺,招牌用达利语和英语写着手机维修、换汇、裁缝、烤肉,偶尔有一两家挂着可口可乐或百事可乐广告牌的小卖部,广告牌上的颜色褪得只剩下了粉红和浅蓝。
“所以昨晚你们俩睡一个房间?”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上飘过来,语调往上挑了半度,墨镜后面的眼睛通过后视镜看着后排座上的安娜。
安娜的棕色眼睛从车窗外的街景上收回来,对上了后视镜里维多利亚的墨镜,耳朵尖开始泛红。
“嗯……是的……”
“一张床?”
“嗯……就一张……”
“那谁睡床?”
“我……我睡的床……菲斯克睡的阳台……”
维多利亚的墨镜从后视镜里移到了菲斯克的侧脸上,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
“挺绅士的嘛。”
“不睡阳台睡哪?总不能跟她挤一张单人床。”
“怎么不能?”维多利亚的右腿从左腿上换到了另一边,丝袜的面料在交叉的动作中发出了极轻的“沙”声,“你两米二,她一米六,加起来三米八,单人床一米九,刚好一人一半。”
“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安娜在后排座上捂着嘴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从鼻腔里漏出来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两缕白色的挑染在抖动中晃了晃。
维多利亚的墨镜又转向了后视镜里的安娜,食指在扶手箱上点了两下。
“小丫头,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安娜的耳朵尖从泛红变成了通红,棕色的眼睛往下移了两厘米,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嘴唇抿了一下。
“他……他把我的牛仔裤撕坏了。”
悍马的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维多利亚的墨镜从后视镜移到了菲斯克的脸上,深灰绿色的眼睛在墨镜的镜片后面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从微弯变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撕坏了?”
“她自己爬窗户,卡在上面动不了,我把她拉回来的时候裤子挂在窗框上撕的。六楼的窗户,四十厘米宽,她非要往外钻。”
“卡在窗户上?”维多利亚的肩膀靠着副驾驶座的靠背,脑袋往后排的方向偏了十度,墨镜后面的眼睛上下扫了安娜一眼,目光在她腰部和臀部的位置停了一秒,“卡在哪了?”
安娜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两只手从膝盖上移到了脸颊两侧,捂住了半张脸,两缕白色的挑染从指缝里露出来,棕色的眼睛躲在手指后面不敢看任何人。
“嗯……就……卡在……”
“卡在屁股上。”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方向盘往右打了十五度绕过一辆停在路边的皮卡,“窗户太窄,肩膀过去了,腰过去了,到胯就过不去了,整个人挂在窗户上,上半身在外面,下半身在浴室里,两条腿在空中晃。”
维多利亚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笑声从喉咙里出来的,带着气音和胸腔的共鸣,右手搭在扶手箱上,手指在皮质盖面上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