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往外爬?你是想回家还是想投胎?”
安娜捂着脸的手指缝开了一点,一只棕色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看了维多利亚一眼,嘴唇在手掌后面嘟了一下。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你想什么了?”
“我想……离他远一点……”
维多利亚的墨镜又转向了菲斯克,嘴角的弧度带着调侃。
“你把人家小姑娘吓成这样?”
“我吓她了吗?我请她吃羊肉串,给请喝啤酒,让她睡床我睡阳台,今天早上还给她找了条裤子换。她倒好,趁我睡着的时候偷袭我。”
安娜捂着脸的手猛地放下来了,棕色的眼睛瞪圆了,圆圆的脸蛋上的红晕从深红变成了紫红,嘴巴张开了,一个“我”字的气音卡在了舌尖上。
维多利亚的墨镜在菲斯克和安娜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嘴角的弧度扩大了。
“偷袭你?偷袭你哪了?”
“你问她。”
维多利亚的墨镜转向了后排座,安娜的两只手攥着迷彩裤的裤腰面料,指节发白,棕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就是……碰了一下……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确认什么是不是真的?”
安娜的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出来,整个人从后排座上往下滑了五厘米,试图把自己缩进座椅和前排靠背之间的缝隙里消失。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安娜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在确认我的尺寸。”
“菲斯克!!!”
安娜的声音从后排座上炸了出来,音量比之前所有时候都大了三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女被当众揭短时特有,从脚底板一直烧到头顶,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隙里再也不出来的崩溃尖叫。
维多利亚在副驾驶座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右手捂着嘴,墨镜后面的深灰绿色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喘息。
安娜把脸埋进了双膝之间,两缕白色的挑染垂在膝盖的两侧,整个人蜷成了一团,迷彩裤的裤管在蜷缩的动作中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悍马在喀布尔的街道上继续往前开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街道上的喇叭声、路边摊贩的叫卖声从车窗外面灌进来,和车厢里维多利亚断断续续的笑声、安娜闷在膝盖里的呜咽声混在了一起。
“行了行了,别欺负人家了。”维多利亚的笑声收了,右手从嘴上拿下来,搭回了扶手箱上,食指在皮质盖面上点了两下,“前面路口左转,有一家商场,虽然比不上纽约第五大道,但在喀布尔算是能看的了。”
菲斯克打了左转向灯,悍马在路口减速转弯,车身在转弯的离心力中往右倾了一点,后排座上蜷成一团的安娜跟着往右滑了两厘米,鞋底在车厢地板上蹭了一声。
“小丫头,把头抬起来,到了。”
安娜的脸从膝盖里抬起来,棕色的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带着红晕,两缕白色的挑染贴在被泪水和汗水弄湿的脸颊上,嘴唇嘟着,圆圆的脸蛋上的表情介于委屈和恼怒之间。
她的棕色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栋四层的混凝土建筑,建筑的正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达利语和英语写着“喀布尔城市商场”,一楼的玻璃门里透出了空调冷气凝结的白雾。
“姐姐,他老是欺负我。”
维多利亚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右手从手包里摸出了一副薄羊皮手套,米白色的,指尖的缝线很细,手套的皮质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她把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套上去,套到手腕的位置拉了拉,然后才伸手隔着手套在安娜的脑袋上揉了两下。
“走吧,姐姐给你买衣服,回来再收拾他。”
安娜从后排座上爬出来,棕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正午的阳光比车厢里亮了十倍,她抬手挡了一下额头,两缕白色的挑染从指缝里垂下来。
菲斯克从驾驶座上下来,靴底踩在路面上“嚓”地响了一声,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商场门口的街道。
三个阿拉伯男人蹲在商场对面的墙根下,其中两个在嚼着什么东西,第三个手里攥着一串念珠,三双眼睛都朝着悍马的方向看着,目光在维多利亚的丝袜和安娜的白色挑染上来回扫。
“你怎么知道这个商场?”
“对一个女人来说,知道哪里能买到好看的衣服,比知道哪里能买到便宜的子弹重要得多。”
菲斯克翻了一个白眼,把悍马的车门锁上了,跟着两个人走进了商场一楼的玻璃门。
空调的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打在脸上的时候安娜的肩膀缩了一下,喀布尔室外三十七度的干热和商场里二十二度的冷气之间的温差让她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