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塞回裤兜里,灰蓝色的眼睛朝菲斯克的方向偏了五度,下巴朝停车区的方向抬了一下。
菲斯克从碎石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停车区走去。
停车区的角落里,麦克斯韦靠在一辆黑色陆巡的车门上,右手从常服的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塞着两张对折的A4纸。
菲斯克走到陆巡旁边,麦克斯韦把信封递过来,菲斯克接过信封,左手捏着信封的边角,右手从裤兜里摸出骆驼牌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唇上,又抽出一根递给麦克斯韦。
麦克斯韦的右手接过香烟叼在嘴唇上,菲斯克的火机“啪”地弹开,火苗先凑到麦克斯韦的烟头前面,麦克斯韦低头吸了一口,烟头亮了。
菲斯克把火苗移到自己的烟头上,吸了一口,火机合上塞回裤兜。
麦克斯韦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停车区的照明灯下飘了一团,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菲斯克打开信封抽出那两张A4纸的动作,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名单上的地址,今晚全部清掉。”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扫过A4纸上打印的内容,两页纸,二十三个地址,每个地址后面跟着一到三个人名,有些人名后面标注了“疑似”,有些标注了“已确认”,有些什么都没标。
地址分布在喀布尔的老城区、新城区、商业区和城郊,有些是居民楼的门牌号,有些是商铺的名称,有些只写了一条街道的名字和一个大概的方位。
“前面十二个是情报部门的存货,疑似目标和已确认的窝点,一个不留,全部抓了。”
麦克斯韦的右手从常服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笔尖在A4纸的第十三个地址旁边点了一下,蓝色的墨点印在纸面上。
“从第十三个开始,这几个地址是喀布尔本地金店和宝石商铺的仓库。”
麦克斯韦的声音又压低了半度,烟雾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菲斯克的金色眼睛。
“不要留活口。杀了以后扔几条脏枪进去,放一把火烧了,做干净点。”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A4纸上抬起来,看了麦克斯韦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看。
“第十八到第二十一个,反对派的人,本地德高望重的那几个老家伙,一直在跳来跳去的,反对组建新政府,到处串联,嘴巴比谁都大。也清掉,也不要留活口。”
麦克斯韦的圆珠笔在第二十二个地址旁边画了一个圈。
“最后两个是墙头草,中间派,吓吓他们就行了,别要命。把门踹开,枪顶在脑门上,让他们尿裤子,明天他们就知道该站哪边了。到天亮之前能搞定吗?”
菲斯克把两张A4纸折起来塞回信封里,信封塞进裤兜,嘴唇上的香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金色的眼睛透过烟雾看着麦克斯韦的脸。
“这炸弹真的不是你搞的?”
麦克斯韦的灰蓝色眼睛翻了一下,眼白在翻眼的动作中闪了一下,烟头从嘴唇上拿下来,烟灰弹在陆巡的轮胎上。
“我搞个屁。我他妈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刚才那些铁钉钢珠落下来的时候我趴在地上脸都埋进土里了。”
麦克斯韦把烟头送回嘴唇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灰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过既然发生了,那就顺势而为。这些地址里有几个我盯了很久了,平时动手太扎眼,今晚正好。炸弹一炸,全城戒严,宪兵队和快反部队都在外面跑,谁会注意到几个金店仓库着了火?”
菲斯克嘴唇上的香烟烧到了一半,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头在陆巡的车门上摁灭了,火星碾成一个黑点。
“行,人手我自己调,天亮之前给你交差。”
“金店仓库里的东西,你拿三成。”
“四成。”
麦克斯韦的灰蓝色眼睛盯着菲斯克看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
“行,四成。滚吧。”
菲斯克转身朝悍马的方向走去,靴底在碎石地面上“嚓嚓”地响着,右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串号码,手机贴在右耳上。
“汉克斯,集合新兵,全副武装,十分钟以后停车区见。带夜视仪,带消音器,多带几桶汽油。”
基地停车区的照明灯把碎石地面照成惨白色,两辆军绿色悍马和一辆运兵卡车停在照明灯的正下方,发动机熄着,车身上落了一层从天上飘下来的灰白色粉尘。
汉克斯站在运兵卡车的车头旁边,老皮褶皱的右手攥着步话机,左手朝军营的方向打了两个手势。
三个军士长的口令声在夜色里响起来,六十来个新兵从军营的板房里跑出来,作战靴在碎石地面上踏出一片“嚓嚓”声,迷彩作战服穿得歪歪扭扭的,有些人的头盔带子还没扣上,有些人的防弹背心前后穿反了,有些人手里攥着M4步枪的枪管而不是握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