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以后,两个排的新兵在停车区的照明灯下站成四排,呼吸声在夜风里此起彼伏,刚才那场爆炸的余韵还挂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些人的眼神发直,有些人的手指在抖。
菲斯克从悍马的驾驶座旁边走到队列的正前方,靴底在碎石上碾了一下,金色的眼睛扫过四排新兵的脸,扫了两秒,转身朝悍马的引擎盖走去。
他的右手从腰后摸出两把M9手枪,枪身的金属在照明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左手从弹药包里摸出两个弹匣,拇指在弹匣的侧面摸了一下,弹匣里的子弹在拇指的触感下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弹匣七发。
两个弹匣分别插进两把M9的弹匣井里,“咔”“咔”,两声金属咬合的脆响。
菲斯克的右手拉了一下第一把M9的套筒,“哗啦”一声,子弹上膛,又拉了第二把,“哗啦”,子弹上膛。
两把上了膛的M9手枪并排躺在悍马的引擎盖上,保险打开着,枪口对着四排新兵。
莎伦·卡特站在队列的最左端,橄榄绿T恤换回了迷彩作战服,黑色低马尾塞进了头盔里,M4步枪挂在胸前,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引擎盖上那两把手枪。
“卡特,出列。”
莎伦·卡特从队列里走出来,作战靴在碎石上“嗒嗒”踏了两步,站到菲斯克的左后方。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莎伦·卡特身上收回来,看向队列。
“今晚有任务,我要十五个人。卡特已经算一个了。剩下的名额,你们自己争。”
他的右手朝引擎盖上那两把M9的方向指了一下。
“规则很简单。拿起枪,对我开枪。打中打不中无所谓,敢开枪的就跟我走。两把枪,每把七发,一共十四个名额。不按顺序来,谁抢到枪谁开。”
菲斯克的左手腕翻了一下,手表的表盘在照明灯下闪了一下。
“五分钟。”
四排新兵站在照明灯下,六十来张脸上的表情在三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理解到震惊的全套切换,有些人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有些人的眼睛从菲斯克的脸上移到引擎盖上的手枪上又移回来,有些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对长官开枪,这个命令在任何一本军事条令里都找不到对应的条款,在布拉格堡的新兵训练手册里更找不到,但菲斯克站在那里,两米二的身高,撑裂的亚麻衬衫,金色的眼睛在照明灯下泛着冷光,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看上去像是在说一件和天气一样平常的事情。
队列中间响起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斯莱德·约瑟夫从第二排的位置往前迈了一步,迈步的动作把前排挡在他面前的一个新兵的肩膀撞开了,那个新兵踉跄了一下。
斯莱德的右手已经从队列里伸出来,三步跨到悍马的引擎盖前面,右手抓起左边那把M9,手指扣进扳机护圈,枪口抬起来,对准五米外菲斯克的胸口。
从他迈出第一步到枪口对准菲斯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砰。”
枪口的火焰在夜色中闪了一下,9毫米子弹从枪管里飞出来的速度是每秒三百七十米,弹道从斯莱德的枪口到菲斯克的胸口之间画了一条直线,直线的长度五米,子弹飞完这五米需要大约零点零一四秒。
菲斯克的上半身在枪响的同一瞬间朝右侧偏了十厘米,偏移的动作从腰部发起,脊柱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一样朝右侧弯了一个弧度。
子弹从他左胸口的位置擦过去,擦过的距离大约三厘米,子弹带起的气流掀动了撑裂的亚麻衬衫上一条垂下来的布条,布条在气流中晃了一下。
子弹飞过菲斯克的身体以后继续往前,“叮”地打在停车区后方一辆运兵卡车的钢板车厢上,钢板上多了一个凹坑。
菲斯克的上半身从右侧偏移的姿势回正了,金色的眼睛看着斯莱德·约瑟夫,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斯莱德·约瑟夫的右手攥着M9,枪口还对着菲斯克刚才站的位置,棕色的眼睛盯着菲斯克看了一秒。
他把M9的枪口朝下转了九十度,手指从扳机护圈里退出来,枪放回引擎盖上,转身朝莎伦·卡特站的位置走去,作战靴在碎石上“嚓嚓”踏了几步,站到莎伦·卡特的右边。
莎伦·卡特的浅蓝色眼睛扫了斯莱德一眼,斯莱德的棕色眼睛扫了莎伦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引擎盖上还躺着两把M9,左边那把的弹匣里还剩六发,右边那把满弹七发。
队列里安静了下来。
直到四秒的时候,第一排左侧的一个新兵才朝引擎盖迈了一步,他的右脚刚踏出去,第三排中间的一个新兵也动了,两个人几乎同时朝引擎盖的方向冲。
第一排的那个近,三步就到了,右手抓起右边那把M9,转身,枪口对准菲斯克,手指扣扳机的动作比斯莱德慢了半拍,扣到一半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砰”,子弹从枪口飞出来的角度偏了,偏了大约十五厘米,从菲斯克的右肩外侧飞过去,菲斯克的身体甚至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