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掩盖这起惨绝人寰的执法丑闻,特遣局的宣传机器反手给我扣上了一顶“窃取国家最高核心机密的S级重罪通缉犯”的帽子。
在官方战力评估报告里,我被定义为毫无威胁的最底层“C级凡人逃犯”;但在全城戒严的通缉告示上,悬赏我人头的通报却挂着危及核心统治的最高政治重罪,所有交通枢纽、十字路口乃至商业街的巨幅LED大屏,日夜轮播着我的免冠证件照与通缉编码。
随后而来的,是长达九十多天的血腥大搜捕。
整整九十三天,我像一条人人喊打的流浪野狗,睡过恶臭熏天的下水道排污涵洞,扒过装载焦炭的运煤货车,在生满铁锈的桥墩孔洞里就着雨水嚼过烂菜叶。
高烧、脓疮、发炎的枪伤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我的神经,但在那间漏水的废弃桥洞下,我靠着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旧示波器、破收音机元件和一把生锈的电烙铁,硬生生拼凑出了一台高灵敏度的便携无线电侦测仪。
做我们这种被全城通缉的亡命徒,头一条活命法则就是必须认清猎手,算计好敌人的一举一动。
这三个月里,我戴着缠满黑胶布的单边耳机,日夜截听特遣局的内部战地加密调度频段。
配合黑市情报贩子兜售的那些沾满机油的绝密人事档案,我把江海分局上上下下所有头面人物的底细、弱点与行动习惯翻了个底朝天:
从最高统帅部深居简出的天眼议会,到处室里雷厉风行、掌管全城外勤大权的一级督察沈若华,再到那些常年处理A级大案的资深搜查官,乃至眼前这支由新星少尉叶青棠挂帅的第七尖刀突击队。
他们的异能序列、防御机制、作战半径,甚至是脑内军用级神经锁的型号批次,全被我用美工刀一笔一划刻在了水泥涵洞的墙壁上。
我知道自己正面抗不过任何一个受过正规异能训练的外勤干员,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整座城市的废墟变成我的狩猎陷阱。
最终,特遣局密不透风的治安天网,将我生生逼进了这片荒废了十几年的旧工业港区。
今夜,特遣局的包围网彻底收紧。
四辆漆黑如墨的重型防暴装甲车死死封锁了港区所有陆路出口,外围治安特警拉起三道警戒线,低空巡逻机正用探照灯反复切割着堆放成山的集装箱。
大屏幕上的叶青棠出身显赫军警门阀叶家,自幼便展现出惊人的特异神经亲和力,学院五年实战与理论全优,是特遣局少壮派最耀眼的王牌天骄。
而今夜针对我这个逃犯的搜捕,正是她少尉转正考核的最后一关。
为了独占打破十年晋升记录的实权少校功勋,这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甚至动用特权驳回了常务副处长沈若华派来的协同观测班,命令随从装甲车原地待命,自己一个人提刀踏入了暴雨之中。
可在黑市情报里,她的异能记录强得令人窒息:被动【杀意直觉】能在三十米内对指向她本人的杀意与弹道做出预警闪避;主动【音障瞬步】配合削铁如泥的高频短刃,瞬时爆发速度远超人类极限。
正面对抗,我连三秒都撑不过。
能支撑我在这烂泥地里熬到今晚的,除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就是逃亡第一夜在我脑海深处莫名觉醒的专属异能:【催眠轮盘】。
在这个世界里,异能者们要么掌控烈火,要么驾驭雷电,可我脑海里的这尊异能,却专扎人类脆弱复杂的意识中枢。
识海深处悬浮着一只古拙沉重的漆黑石质轮盘,每当午夜零点,催眠轮盘便会轰鸣转动一次,感应天地间的规则,凝聚出一道全新的催眠支配权能。
普通白卡威力最小,属于最末梢的催眠干涉,但它们不占意识负荷,随抽随用,无限储存。
这三个月我天天抽白卡,存了整整几十张——催眠轮盘只出催眠系的卡,区别只在干涉的深度:白卡只能撩拨五感末梢,蓝卡以上,才配触碰意识中枢。
我手里的白卡五花八门:【困倦哈欠】能让对方不受控地打个哈欠,【走神一瞬】能让注意力涣散一秒,【催眠光点】能在指尖凝出一粒引人失神的微光,【节拍诱导】能让听者的呼吸不自觉跟着我的敲击放慢半拍,【梦境碎屑】能让对方眼前闪过一秒梦境般的画面,【话音放软】能让听者的防备心不自觉松上一丝……名字一个比一个像那么回事,效果一个比一个鸡肋——对付流浪猫都嫌勉强,拿去对付特遣局的异能者,还不如一块板砖。
真正救过我命的只有两张:干涉听觉神经、把声源方位骗到别处的【声相折射】,和干涉神经末梢、在指尖炸出灼亮火花的【静电瞬爆】。
上个月在旧化工厂被三名特警堵在死胡同里,正是靠【声相折射】把我的呼吸声骗到左侧油桶后,再配合【静电瞬爆】点燃油气炸瞎夜视仪,我才硬生生从枪口底下捡回一条命。
就靠着这些末梢干涉的小把戏,我把这片旧港区摸了个门清,哪根电线老化、哪个冷库的气阀松动,全被我动过手脚。
但白卡终究只是辅助,能真正颠覆死局的,是高阶规则卡。
然而我的精神负荷极其有限,意识深处最多只能同时维系三个高阶印记槽位,三个位置早就被占满了:
一张好不容易攒出来的紫卡【常识修改】,能在目标精神崩溃时强行改写其认知常识;
一张实用的蓝卡【敏感度调节】,能让目标的肉体触觉大幅上调或下调;
还有一张占着位置的烂蓝卡【微弱幻听】,除了让目标偶尔听到几声若有若无的水滴声,在正面突袭里几乎毫无用处。
我将简易的反光潜望镜探出地缝。
现实的雨幕中,最前方装甲车的车门随着泄压气阀的哧响推开,高帮作战军靴稳稳踩进泥水里。
叶青棠只身一人走下车,单手按向腰后那柄泛着微弱蓝光的高频震荡短刃,示意身后装甲车原地待命,径直步入废弃集装箱的幽暗深处。
她身披一件剪裁冷冽的纯白战术风衣,领口在狂风中微扬,腰间紧束的皮质武装带勒出极其紧致动人的曲线。
暴雨将风衣浇透,紧贴着她起伏饱满的胸脯与修长圆润的大腿,在冷雨里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冷冽与自负。
我缩回暗处,手腕上的旧电子表正在微弱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