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在门口看着她,几分钟前,通讯系统里那个声音还充满了沮丧,但现在的Malkuth看起来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有些惊讶您竟然会来找我。”她开口说道,声音和平时一样轻快。“我还以为您会像平常一样,下了班就直接回房间休息。”
“我……”面对着这样的她,我一时有些卡壳,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只好先走进办公室,里面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工作的嗡鸣声,Malkuth依然站着,等待我说话。
见我半天组织不出一个词,她歪了歪头,主动打破了沉默。
“啊,您现在来找我,是为了刚刚的事情对吧?抱歉劳您费心了。但我很好,并没有什么事。”
我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平时的Malkuth会大声热情地打招呼,或者向我展示她笔记本记录的工作内容。
而现在的她很有礼貌,并用这种礼貌在我和她之间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简直就像在防着我一样。
我知道malkuth身上一定有问题,也许是心理问题,或者只是单纯的性格偏执。
我觉得我有责任处理这件事,作为主管,我不能看着她保持这种状态继续下去。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Malkuth,我还是想和你谈谈工作的话题。”
Malkuth依旧保持着笑容,她亮棕色的瞳眸弯了弯。但我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脸色也似乎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
“您觉得我做得不对,不是么。”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虽然是疑问句,但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如果你要那么理解的话……至少,在我看来,职员是公司重要的资产。确保他们的安全,与完成能源采集的工作同等重要。”
我尽量放低姿态、让语气轻松一些,好让这段话的批评意味轻一些。
Malkuth听着,她的头微微低了一点,然后又抬起来。
“哦,您是这么认为的?”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
“但是在我看来,生产能源才是第一位的,这是我们存在的理由。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把工作做好,那他就没有待在这里的意义。”
“Malkuth。”我皱起眉头,加重了语气,叫了她的名字。“保证员工的生还率也是管理的一部分,你不能无视这一点。”
我看着她的办公桌,她厚重的笔记本就放在桌角,封皮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她如此执拗于那个小册子的原因
“您是想说我能力不足,对吧。”
“不,我没有……”
我还没说完,她的笑容便突然收敛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嘴角拉平,目光冷了下来。
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失望,但这种失望不是针对我,更像是针对她自己。
她摇了摇头,灯光从她的头顶打下来,在她的脚边投出一小块浓重的阴影。
Malkuth看着我,但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在我的脸上,而是穿了过去,落在了办公室的墙壁上,就像是沉溺在了某个遥远的、被灰尘覆盖的过去里。
“承认这一点没什么难的。不能成为杰出的人才……很令人伤心,对吧?”
“要是某人从未回头看你,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未认可你。从来都不会关心你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因为那个人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定论——你是个无能的人,那就没有观察你的必要了。”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凝固,让我感觉到强烈的压抑。
她虽然说的是“你”,但我有一种感觉,她指的其实是她自己。
在她的记忆里,有一个人始终站在高处,甚至连一个眼角余光都不愿意施舍给她,那个人否定了她的存在,否定了她的努力。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一瞬之间有些刺痛。
那种疼痛很尖锐,像是被细小的冰刺扎中。
我想起她那本记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本;我想起她为了不迟到而早早站在会议室里的身影;我想起她因为渴望证明自己而露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神情。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我知道,Malkuth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她是一个因为渴望得到认可而快要崩毁的女孩。
“没有任何人可以被忽视。”我说。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Malkuth诧异地抬起头,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她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