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枝圆在庄园里住了这么久,有老公孩子陪伴,生活趋向平静幸福。
正是因为之前的平静,把此刻突然出现的尸体眼珠衬得格外恐怖。
池枝圆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啊——”
他尖叫一声,细弱的声线几乎破音,划破死寂的黑夜。
他猛地后退,下意识松开手里的木盖。
他以为木盖会盖回塑料桶,死死地把桶里的东西封住。但没有,木盖随着惯性砸在了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黏在盖底的眼球甩出来了,眼球意外地有质感,像玻璃珠咕噜噜地滚在地面,停在池枝圆的脚边。
池枝圆面色惨白,瘦弱的肩膀发抖,连微微鼓起的孕肚都在颤着,吓得快要流产。
他脖子像水泥封住了一样僵硬,颈骨传来清脆的嘎吱声,动用了全身肌肉才很艰难地低下头,慢慢朝脚边的眼珠看去——
腐烂的眼珠在地面仰望他,没有威慑力,晶体因为接触到空气,正逐渐化成粘腻的一滩,很快便只剩下半球状,另一半融化了,和腥臭的肉丝缠在一起。
刚刚就是这颗眼珠在一直看他。
池枝圆感觉这道视线很熟悉……,温柔、平静、耐心,充满着爱,似乎曾经有谁也这样凝望过他。
瞳孔扩散得厉害,融进灰色眼白里,但模糊能判定这颗眼珠生前是蓝色的,瞳孔透出微弱的蓝。
除了池书珩和儿子们,还有谁的眼睛是蓝的?
池枝圆发着抖,看向敞开的塑料桶。
桶里面有什么?
他此刻还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也许眼珠是动物的眼睛,猪的眼也和人类的眼很相似,桶里面腌的是猪肉,池书珩忘记把猪眼睛清理干净而已。
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喉咙绞紧,一丝空气都难以进入,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尖叫,让他快跑,别留在这里!
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本能被激发。
但池枝圆却硬生生忍下来,贝齿把唇瓣咬出了血,艰难地迈动步子,朝陷在黑暗里的塑料桶走去。
他有必要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他怀着孕,宝宝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孕育。
他有责任去搞清楚目前待的这个家,是不是安全的,给宝宝一个交代。
池书珩每天从这个塑料桶里舀酸梅的原材料,池书珩究竟是罪魁祸首还是受害者?
他想起自己每次吃完酸梅后,舌头会洇出猩红,如果擦完嘴再擦脸,脸颊也会有一道道红印,很像血的印子。
单是酸梅,不可能熬出这么猩红的颜色。
池枝圆深吸一口气,猛然看向塑料桶里面。
没有猪肉,没有腌鱼。
他看见了人的头发。
长满黑发的头皮悬在血浆上,发丝像海藻漂浮着。
池枝圆吓哭了,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狂涌,划过脸颊,凝聚在尖尖的下巴上。
他之前也在污染域里遇到过尸体,会动的,比这更恐怖。
但那时候没有哭,现在却哭了。
因为这是在家里遇到的,和污染域不同,“家”在他心里代表着绝对安全。
家出现这种东西,代表他内心最重要严密的防线被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