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左右晃动一下,遮挡住了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
破旧的木门被打开的时候,像是只被踩到的耗子般猛然吱呀地叫了声。
雪诺的喉头动了动,他微微抬起头。
女人看起来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如出一辙,蜷蜷的睫毛,修长优雅的脖颈,就算是面容因为倦怠而苍白,却也遮挡不住那种不加修饰的美。
灯光为她浓密的、海藻般的长发上晕染上一层暖黄色。
——母亲仿佛从未老去。
雪诺专注地看着。
上次真真切切地见到这张脸,还是她的葬礼上。
冷淡的,僵硬的,失去生机的。
被簇拥在纯白色的雏菊之中,唇上涂着她最不喜欢的艳粉色口红。
“这孩子又自己跑出去了,你说这多危险啊!”
王姨拍了拍雪诺的头顶。
“广播里都说了,最近外面的污染越来越严重,连大人都不建议随便出门。你也该多上点心,总不能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到处乱跑吧?”
女人低头,明显停顿了两秒,随后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歉意。
她蹲下来,抱了抱孩童冰凉的身子。
雪诺能感觉到女人柔软而带着温度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臂,微微用力钳入皮肤之中,像是抓住一只鸟。
“阿雪,真抱歉,妈妈刚刚一直都在工作,没注意到你。”
王姨又东拉西扯地唠叨了几句。
然后才放心地便走了。
雪诺被拉着手迈过了门槛走进屋子,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小土包房子的内部。
屋子里比他预想的要暖和。
壁炉正在噼里啪啦地跳跃着鲜红色的火苗,里面燃烧着宛如煤炭样的燃料。
这个房间整体呈现出一个圆形,算不上大,总共约有五六十平米,显得阴暗而逼仄。
一盏油灯搁在木桌上,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摇晃。
桌上有着不少陈旧的书籍,桌面上打开了一张正在书写的信纸,上面还带着未干的墨迹。
白瓷花瓶里插着一捧天蓝色的绣球花。
从鲜艳程度和完整度来看,这显然是一束假花……不过上面一点灰尘也没有,就像是这房子里的其他东西一样。
“阿雪。”
黑发的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没有责备他偷偷跑出去的事情,甚至再也没提过。
“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雪诺摇了摇头。
女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从架子上面拿起来一个铁罐头,塞进他的手里。
“如果半夜饿了的话,就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