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0点07分,定安城城内。
“滴答滴答……”
厕所里的水龙头一直向外滴答着液体。
62岁的苗鸿远伸出自己皱巴巴的右手,将水龙头重新拧了一下。他特意在水龙头面前停留了几分钟,等到确定水龙头不再滴水后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
途径的地板发出吱嘎的响声。
夜色幽僻,寂静无声。
苗鸿远佝偻着背,步伐缓慢地走向客厅。因为反复发作的神经衰弱,加上衰老带来的各种基础病,苗鸿远近期经常无法入睡。他已经有预感自己的死期就在最近了。
然而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尽管当苗鸿远诞生前,他的家族已经濒临衰亡,但他硬是靠着自己支撑起了这个外强中干的家族。苗鸿远那时本以为尽管回归不了苗家真正的全盛时代,但也算是顺利传承了下去。
只要能传承下去,就会再有子孙后代接替他的职责。
苗鸿远有三个孩子。
虽然次子的异能和品格都平庸无能,但长子和三子的才华谈吐都极其令他满意。当苗鸿远当年意气风发时,他也曾指责过、埋怨过次子。
明明都是一个父母生的,为什么就你那么平庸?
现在回想起来,苗鸿远心中骤然萌生起了不少愧疚。异能这种东西明明不是孩子自身能改变,但当年的他却盲目地指责孩子。这也难怪次子最后只生了一个孩子……
他应该是在害怕自己也变成父亲那般吧?
人心说到底都是偏的。
天赋异禀的孩子永远比天赋平庸的孩子更容易受到父母的优待。身为次子的苗伟勇已经受够了父亲的无礼埋怨,自然不情愿让自己的孩子也遭遇与自己相同的待遇。
这点倒也没问题,如果不是家中就只剩下他一个孩子的话。
苗伟智,苗伟泊……一回想起自己早逝的两个孩子,苗鸿远的心就忍不住如杜鹃般啼血。他最引以为荣的长子死于一次危险区的讨伐任务,他疼爱的三子死于不愿与权贵苟同。
怎么可能是畏罪自杀呢?明明是他不愿隐瞒黑潮的真相!
而身为一名年老体衰的老父亲,却连为孩子伸冤都做不到!真是可笑,真是可悲!
苗鸿远一想到这里,握着拐杖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踏,踏,踏……”
一根实木制的拐杖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像是在替主人呐喊着不甘。
权势,权势,都是权势。
倘使是全盛时期的苗家,定然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但偏偏苗家现在子嗣凋零,他那愚蠢又平庸的次子更是不愿意去生第二个孩子!那可是他血浓于水的家人!他的亲弟弟!
苗鸿志气得直接用拐杖打人。
当时的苗伟勇边躲边反驳道:“可是爸!中央城那么多顶流世家,我们要花费多少年才能给弟弟伸冤啊?你都知道我天赋不好了,还期望孙子能撞大运超越儿子吗?”
“怎么就不能?!”
“这就和抽签一样。如果这支不好就换,我们到底要换多少代才能换出你想要的签啊?”苗伟勇继续反驳道,“再说我们都做不到的事,就要求孩子,乃至孩子的孩子去完成岂不是很离谱?”
“难道还有第二个办法吗?”苗鸿志边喘气边怒吼道:“谁叫异能这狗屁玩意生来就注定啊!整个联邦的价值体系都是依据异能建立的,难道这世界上还有能替代异能的东西吗?”
“除非异种消亡,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
现在回想起当初说的话,苗鸿远的心底顿时涌现出了几分悲凉。
作为曾经鼎盛的世家大族的成员之一,苗鸿远自然比普通人更加清楚联邦社会体系的底层逻辑。只要异种还存在这个世界上,异能将一直都是社会评判人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