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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广大智慧观（第1页）

日子果真一天天好了起来。

喝了郎中的药以后，昌宗盛真的没有发病，而随着试药的推进，城里的瘟疫也很快得到了控制。

庄妙相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拜访郎中，对方也如约定的一般，给了他能力范围内的一切。

郎中姓吴名及，他自小家境殷实、性格颐指气使，吴府仆役众多，除贴身的几位侍从以外，大多十天半个月就要被赶走他一批。

可就这样一个处处挑剔刻薄、恨不能眼睛朝天看路的富家少爷，待庄妙相却尤其地好。

自从试药以来，庄妙相就再也没有去搬过尸体——因为吴及出手极为慷慨，不仅给了他根本用不完的银钱，甚至专门在府里为他安排了一处厢房落脚。他如此慷慨地对待庄妙相，向他提出的要求却很简单：只要庄妙相能每个月准时来试药，再偶尔陪他赏花闲聊，尝尝他新做的糕点就可以。

“我看你面善，和你相处得来，你无需报答我什么，只要能听我说话就行。”吴及说。

他们相处时，总是庄妙相默默听吴及分享自己纵横南北的轶事。吴及的谈吐极为利落，显然从小就受到了极丰富的教养，除药房以外，他们最常会面的地方就是后院的珍兽园，那里面养了孔雀、乌鸦，还有见了人就要讨食儿吃的猴子。

“这些都是我早年走南闯北收集来的，我跟西域的商人学过几招，能和它们简单交流。瞧。”

吴及只要一吹口哨，那些动物就会巴巴地凑来，或讨好卖笑，或蹭他的手心。

珍兽园奇兽众多，唯独不见最初的那头老虎，庄妙相也曾问过它的由来，吴及只说是从西云山里捉的，其余便不再提及。

除了爱驯兽、爱训人以外，吴及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毛病。他所改良的汤剂效果拔群不说，卖出的价格甚至比原先还要便宜十倍。庄妙相看过方子，那里头尽是些极尽昂贵的材料，如今普通人能用上药，毫无疑问是吴及自掏腰包补贴的结果。

为报答吴及的好意，庄妙相也想尽办法送他各种东西。他送不出贵重的礼物，就每天埋头在观里绣花，雪白的兔子，艳丽的孔雀，灵巧的猴儿……吴及家养了什么动物，庄妙相就绣什么送给他。

交往越深入，他对吴及的钦佩之情就变得越深，昌宗盛虽始终对吴及报有警惕，但拿人的手软，他也不好多说别的。

只是每逢庄妙相进城他都要在远处跟着，一直守到他结束试药回家为止。

在吴及的努力下，感业病的影响日渐消退，街头巷尾也慢慢恢复了生气，可就在这时，他自己却病倒了。

高烧不退，咳嗽不止，不像普通的风寒，完全是感业病的症状。

吴及一病，吴府里就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跑的跑、散的散，偌大个宅子没几天就空成了一半，还被顺走了许多值钱的家当。

谁都知道感业病症状凶猛，就算吴及有的是药，可看他那比其他人都要剧烈的症状，谁能保证他的病没有变异，不会顺带着把大伙都拖下水呢？

如是一来，就再没人敢贴身照顾他了。吴及自个熬了三天，直到庄妙相如约来试药，进门却不见他的人影，这才到卧房找到他。

那时吴及已经瘦了整整一圈，身边没人侍奉，高烧神智不清，连口水都喝不着，嘴唇都脱了几层皮。庄妙相忙前忙后照顾了将近一周，翻身用药、喂水吃饭，一切事情都亲力亲为，这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到第七天晚上，吴及的情况终于好转。是日午夜，庄妙相守在他床边打瞌睡，迷迷糊糊地见到有人在动，原来是吴及醒了，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目不错视地打量着他。

红烛烧了大半，雪夜寂静无声，连日的消耗让吴及的脸颊凹陷了下去，那双眼却亮晶晶的，充斥着庄妙相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庄妙相搓着脸颊问，“你好些没？肚子饿么？你别动，我去倒水……”

“不用。”吴及按住他，“坐这儿就好。”

“哦，好。”

“要上来一起躺着吗？你很久没睡觉了吧。”

“不用。”庄妙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生病了，要静养。我不打扰你，我趴着就能睡。”

“妙相。”

这还是吴及第一次这么喊他，搞得庄妙相愣了一下。

“妙相，你……你救了我。”吴及慢吞吞地问，“为什么？”

庄妙相有些不解：“什么为什么？你生病，我照顾，算不上救。只是报答。”

他还想讲点知恩图报的漂亮话，可惜嘴巴笨，唔唔哎哎了半天说不出来，就只是冲着吴及傻笑。

“我是郎中，从来都只有我给人看病的理。”吴及轻声道，“结果现在我先病倒了，还要你来帮忙，实在是……”

庄妙相连忙道：“郎中也是会病的呀。你常常治病救人，老天爷看你行善积德，所以派我来救你。多好！”

他骄傲地拍拍胸脯，脸上写满了得意。

吴及没说几句话就乏了，又重新躺了回去，往后一夜，他们总是无言。

身体情况好转之后，他们继续像从前那样试药、施药，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