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攻击的人躲得十分艰难,他的左肩受了贯穿伤,一条胳膊鲜血淋漓,脸上的易容术已经失效,左明夷当即就认出了他:那是吴及。
是吴及驱使动物发动了袭击,而昌宗盛则因那哨声认出了他。五百年前疫杀了半座京华城的人,现如今竟仍活跃在世间,他果真获得了长生之道,甚至还保留了当年的容貌,半点未变!
“吴及,你终于肯出来了!”昌宗盛的怒吼响彻云霄,“这五百年来,我没有一分一秒忘记过你!”
吴及躲过一剑,咆哮道:“你认错人了!”
“你放屁!我做鬼也认得你!吴及,你这个小偷疯子,变态混账,你居然活到今天了啊!也亏你没有死,今天我就亲手送你下地狱!”
昌宗盛重重使剑突刺,他的步法极为灵活,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水波便形成数道漩涡。
不断有咒文在空中映现,天边甚至隐约传来了锣鼓金锤的轰鸣。空手结印,脚踏天罡,手掐真诀,剑引雷光——这便是北斗一脉最顶尖的弟子,这便是沦为了游师的游宗道人,即便在北极观最鼎盛的时期,也没有任何人的天赋能与之比肩。
左明夷突然感到非常惋惜。
“我不是吴及,我叫莫及!”
莫及戏谑地说:“昌宗盛,你和你弟弟一样,都是识人不清的蠢货!”
“你还敢提他!!!”
昌宗盛挑剑卷浪,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冲向了他,“你这个禽兽,你不许提妙相!如果不是你他怎会死得那么惨,我……我就是为了替他报仇,才一直人不人鬼不鬼地捱到今天的!”
莫及再度避让开来,嘴上依旧挑衅不停:“你不人不鬼和我有什么关系?庄妙相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路是你要走的,鬼是你自己要做的,庄妙相果真和你情同手足,你俩就是同一窝不同娘出的废物!”
海面红光大作,昌宗盛彻底了陷入暴怒,他极尽抛出各种法咒,莫及没有可驱使的动物,凭体术也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逼到了海床边。
再往后就是万丈深渊,浪花打得他根本直不起身子,昌宗盛又冲他的心脏轰来一掌,他虽躲过了致命击,前胸却被划了道骇人的裂口。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脖子上掉了下来,他立刻伸手去接,却被昌宗盛抢先用剑挑了回来。
——那是庄妙相的玉观音吊坠。
温润的玉,不及指甲盖大的饰牌,并非什么名贵的玉种,却被贴身保存得很好,且因为总被把玩,在黑夜中也泛着润泽的光。
“还给我!”莫及怒气冲冲地说。
昌宗盛简直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莫及狠狠擦去了嘴角的污血。
经过方才的激斗,他的衣服已经破了个稀巴烂,一道道黯淡的咒文从胸前流过,那毫无疑问是玉观音所有者的杰作。
他的心脏就像被生剖了一样疼,越是接近昌宗盛,他的反应就越大,以至于这都成了一种天然的预警。
若不是庄妙相,他怎会忍受这样的屈辱?但如果没有庄妙相,他反而还不能每次都躲过昌宗盛的追杀。
时隔整五百年,庄妙相所下的咒竟依然有效,这么多年过去了……昌宗盛依然是,如此地碍眼!
“昌宗盛,你娘没教过你不要乱拿别人东西吗!”
莫及冲昌宗盛恶劣地嘲讽道:“我念你出身低贱,毫无家教,我不怪你。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要是再不给我,就休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扯下上衣,露出了左臂星团状的刺青。左明夷看得一怔:如果没认错的话……那应该是紫微垣的群星。
他也信北斗?
这也太晦气了吧!
但比起莫及的信仰,眼下更要紧的是阻止事态升级。眼见昌宗盛表情越发扭曲,左明夷立刻唤出了灵运笔,虽然他对莫烨的这个混账弟弟没有丝毫好感,但若真让他这么死了,有许多事就再也无法得到答案了!
“怎么,昌宗盛,你是没见过好东西,连这种垃圾也要当宝贝吗?”
昌宗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莫及还不要命了似地嘲讽道:“还是说你要留着,好回去卖个好价钱?这破玉料子极差,顶天了还不够换一卷草纸的!但你别说,当初要是真让那个死人拿去当了,你们说不准还能晚点落到我手里!”
“庄妙相那个白痴,蠢货,完全就是一个废物……想到他我就觉得恶心,看到你更是让我想吐,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乖乖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莫及歇斯底里,而昌宗盛反倒完全平静了下来。
他默默弯下腰,将吊坠从海水里洗过一遍,又在手腕上缠好,打了个丑得要命的死结。
莫及向前走出了几步。
“现在,立刻,把它还给我。”他的额角青筋直冒,似乎正濒临暴怒边缘,“别逼我说第二次!昌宗盛,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