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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脏腑（第1页）

从京华乘马车到云南，就算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满打满算也要走上半年时间。

由于路途艰远，司严把妹妹和宅子都托付给了管家，只带了几个贴身的仆从就上了路。

他们出发时还是一支物资齐全的车队，等到了地方就只剩下寥寥三两辆车，连车夫都换了几个，司严自己也差点在途中因为急病倒下。

云南风景秀丽，抵达后他却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而是一落脚就立刻同当地官员接洽采伐事宜，又紧锣密鼓地招募了一批佣工。

此地的千年金丝楠木均有十数米长，非三人齐力不能合抱，光是要砍下来就得费不少功夫，再加上水陆联运所耗的时间……一根木头想要从西南边陲抵达京城要经过无数道流程，一不留神也要搭上许多人命。

由于连年饥荒动荡，边境极为缺乏壮劳力，司严能征募到的劳工大多年纪尚幼，他不想让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白白送命，便在正式开采开始之前做足了准备，于是等到一切筹备就绪，已然又是一年初夏。

距离他与左明夷分别，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

这期间，司严对他的思念不减反增，还时常懊恼自己的动作不够迅速，恐怕无法按承诺在三年内回去见他。

然而他深知手头的工作不能急于求成，且他料想左明夷在京日子过得应当不错，至少不会像他一样条件艰苦，因此心里还是比较放心的。

由于前期准备充分，正式工作推进得十分顺利，没多久他们就集齐了所需的木料。然而由于这些木料价值昂贵，存储期间时常有盗贼侵扰，距离运输完成还有好几个月，司严实在放心不下，干脆在木料场里支了个小茅屋，把自己的书本案卷全都搬进去，就这么凑合住了进去。

木料场旁边就是村庄，当地民风淳朴，总有不怕生的孩子前来串门，有些从司严那得来药物治好亲人的顽疾，之后就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送吃送喝。

而司严自然也不白拿，闲暇时他便带着他们认字念书，日子过得闹腾而又充实。

每当看到这些咿咿呀呀念诵经典的孩子，他都会不可抑制地想到左明夷——那人膝下也有许多门生，纵使公务繁忙，也总要抽时间亲自督学。

从前司严对他这爱好十分不解，现如今自己当了孩子王，体会到为人师长的乐趣，也终于能够感同身受。

他想，他与左明夷之间的共同点，应该是越来越多了。

他也一天比一天更想见到他。

时光飞逝，夏日短促，秋风渐起之时各项事务逐渐步入正轨，司严也得以有更多时间教书写字，遥想思念。

中秋当天他让佣工们各自回家团聚，自己则在茅草屋中雕琢黑玉。

他还是想把这玉雕成镇纸。毕竟左明夷喜好舞文弄墨，有这样东西摆在案前，说不定就能时常想起他。

礼物的形式是定下来了，具体雕刻的内容却不好把握。司严总是拿不准什么样的东西配得上那人，因为他觉得他就像天上星星，与日月同辉亦不减光彩……有了！

“不如刻个北斗好了？”他自言自语道，“中天极星，统御万民，很符合他的身份。”

他迅速定下方案，坐到桌案前开始勾勒草稿。黑玉体积不小，画面上若只有星辰未免太过单调，他想再选些别的图样用以映衬，正翻阅图谱时听到属下来报：“司大人，京中来人传旨。”

“哦？终于来了！”

司严一听便放下图谱向外走去，来到云南近两年，满打满算也是时候收到朝中的消息了。

他早已写好了向盛帝呈交的奏折，只是不知皇帝会给他下达怎样的旨意，千里迢迢来一趟也不能光传个旨……说不定他还能听见左明夷的消息！

想到这里，司严的步子快了许多。

可出门后他非但没见到朝廷信使，反而迎头撞上了一队武装整齐的官兵。

领头那人身着戎装，见到他吊儿郎当地唤道：“司大人。”

“你……”

司严怎么也没想到来给他传旨的会是昌之诚——昌阁老的远房亲戚，昌途挨不着太多血缘的表弟，原先是个在京华市头闲散闹事的混混，不知怎的得了本家庇荫入伍行仕，本来声名狼藉的一个人，骑上高头大马之后……也依旧没个正形。

“司大人，皇上有旨。”昌之诚用眼神示意道，“还不速速接旨。”

司严正要下跪，昌之诚却叫住了他：“哎，在这儿接像什么话，进你那屋里头说去。”

有什么秘旨非得进屋再宣？

司严不解地领着他们进了茅草屋，一群人高马大的士兵拥挤进来，将本就狭小的空间塞了个水泄不通。

昌之诚进门后叉着个腰左看右看，一会儿翻翻他的文书材料，一会儿又摆弄桌上的砚台，他要正要碰黑玉时司严忍不住出言道：“昌将军！圣旨。”

“哦！差点忘了。”

昌之诚一拍脑袋，在身上胡乱摸索起来，摸了半天掏出了另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