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悠悠,冥铃荡荡。
神智回笼,左明夷发现自己正站在河滩上。
许多无面人从他身旁走过,一个个步入浅灰色的河水中。
他们的装扮都很古老,就像是从影视城里跑出来的群演。
左明夷缓了会儿才意识到,这儿应当是五百年前的冥府。
他刚刚看过了司华净的记忆。
云南,诏狱,京华,感业病,叛乱与皇子的身世,还有那片再遇猛虎的雪地……他被卷入这场意识的洪流,重温并知悉了当年的阴谋。
这里面有许多事是左明夷亲历过的,更多的他从不曾听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司华净闭口不谈的部分。
他竟不知他当年遭遇过如此之多的绝望。
他竟然从没想到,他们本该是多么合作无间的挚友。
挚友,君臣,伙伴甚至是伴侣。阴差阳错之间他们错过彼此,就这样错过了将近一生。
左明夷最后看到的,是司严任由老虎啃食身体的画面。他作为人类的记忆停留在了死去那一刹那,再往后来到冥府,后面的东西左明夷就都看不见了。
不过猜也猜得到,司严死后应当想起了自己曾是帝星,并且确信了左明夷原来是神。
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所以就连冥君也无法对他进行审判。又因为心中怀有再见到左明夷的期盼,加之心里的负罪感实在太深,所以他便选择留在冥府,并最终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左明夷面前。
这五百年来,他一直在等待与自己的重逢。
左明夷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微风在河面上吹出涟漪,周围的事物逐渐开始褪色。
等到虚像彻底消失,天地间就只剩下一个高挑的白色人影。他站在远方,长发飘飘,冲左明夷不断挥手。
是观妙善。
“你看完啦!”他冲左明夷高兴地说。
“大士!”左明夷一溜小跑到了他的面前。
回忆刚开始时他就听到了观妙善的声音,所以才能平静地看完全程。既然有观妙善在,他就可以肯定司华净不会出事。
“您知道司华净在哪吗?”左明夷开门见山地问。
观妙善好似早有预料般摊开手,一颗朴素种子正躺在他的手心里。
“还记得吗?这是你在离开五官林前给过明堂的莲种。”观妙善笑着说道。
“在轮回的过程中,这小家伙和明堂的魂核融合在了一起,也幸亏有它指路,不然我还没办法把昌途和他分开呢。”
他将莲种放进左明夷掌心,接触到它的一刹那,左明夷心中泛起了一股难言的情绪。
司华净就在这里。
如此轻巧的东西,竟然是他的魂核。
“您实在是太深思熟虑了。”左明夷感慨道,“难道这些事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吗?”
“也不尽然。”
观妙善摇头道:“我虽早有观测,但这其中的牵连过于复杂,即便是我也无法插手解决。所以我就只能四处托梦啦,出谋划策啦,还放出好多预言,用这种绕弯子的方式替你们铺路。”
“预言?”左明夷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立刻就产生了联想,“难道说当初我推演出的……”
当年他就是因为观测到盛世太平的情景,才决心下界辅佐君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