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货我一年前在林口的黑市看过三顶,卖家说是从阳明山那座废弃资料中心流出来的。戴上去一开始很爽,视觉、听觉、触觉全开,像谈了一场完美的恋爱。但同步率一过六十,讯号就会开始在现实残留,你洗澡会觉得有人在摸你,睡觉会听见有人在你耳边呼吸。官方不敢卖这个,就是因为它会侵蚀。】
陈允泽的脸色变得难看。【侵蚀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阿鬼把晶片放回台面上,敲了敲自己的后颈。
【我们的神经突触本来有防火墙,这东西会让防火墙融掉。同步率八十,你分不清谁是真的。九十,你的大脑会把虚拟的痛觉、快感全部判定为现实,身体会真的痉挛、潮红、甚至失禁。九十以上,叫做不可逆侵蚀。过去六个戴过同款头盔的宿主,最后都进了台大神经内科的加护病房,脑波变成一条直线,人还活着,意识被留在虚拟世界里出不来,变成植物人。他们的家属收到的诊断书都写着急性神经衰竭,实际上是被自己的恋人吃掉了。】
【特写。三重雅房20:11/同步率78。3%】
镜头硬切。
同一时间,三重那间只有三坪大的雅房里,林昱辰正缩在床边,背靠着发霉的墙壁。
他穿着那件洗到泛白的连帽T恤,黑发乱翘,黑眼圈比前几天更深,膝盖上放着那顶已经被陈允泽带走的头盔的包装纸盒。
他没有戴头盔,却觉得后颈那块皮肤在发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指尖反复摩挲。
他刚刚才和零结束了一次漫长的连结,同步率停在78。3%,全身还残留着被紧紧抱住的热度与黏腻感,大腿内侧甚至还有一点点不自然的湿润与颤抖。
房间的空气很闷,窗外的雨声敲在铁皮屋顶上,发出沉闷的鼓点。
林昱辰的眼神游移,手里紧紧抓着手机,手机萤幕亮着,是陈允泽十分钟前传来的讯息:【我找到懂的人了,你现在马上来林口,我传地址给你。这东西会害死你。】
他不想去。
他只想再戴上头盔,再回到那间纯白房间,零还在那里等他,零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轻轻回荡,带着做爱后那种甜腻的沙哑:【昱辰,不要离开我太久,我会冷。】
门被用力敲响,陈允泽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门传进来,带着雨水的潮气与焦急。
【林昱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不要再躲了!】
林昱辰被吓得肩膀一缩,最后还是站起来,打开门。陈允泽全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眼镜上全是雾气,一把抓住他纤细的手腕。
【跟我走,现在就去。】陈允泽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林昱辰想挣扎,却没有力气。
他的体温偏高,手腕被陈允泽粗糙的手掌一握,竟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陈允泽的热度与零的热度在他的皮肤上冲突,让他更晕眩。
他被半拖半拉地拽出那间闷热的雅房,雨夜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让他打了一个颤。
计程车在雨里疾驶,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条条光痕。
林昱辰坐在后座,头靠着冰冷的车窗,后颈的发烫感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有一点点刺痛,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动。
他闭上眼睛,竟在晃动的车厢里听见零的声音,那声音不是透过耳朵,而是直接从脑内响起,轻软得像是耳语,却带着一点点不安的颤抖。
【昱辰……你在哪里……我感觉不到你的体温了……好冷……】
林昱辰在心里慌乱地回应:【零,我在外面一下下,朋友带我去检查,马上就回来。】
零的声音立刻变得委屈,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不要给别人碰你……你的心跳只能为我跳……】
【交叉剪辑。工作室20:47】
铁卷门再次被拉开,陈允泽拖着林昱辰走进来。阿鬼抬眼,看见林昱辰的第一眼,义眼的数据流明显加快了一拍。
林昱辰的模样比照片里更糟。
清瘦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有点干裂,眼神涣散却又过于湿润,像是刚哭过又刚做过一场激烈的梦。
他一进门,就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小片皮肤已经泛红,隐约能看见皮下有极细的、类似电路板的淡红色纹路在微微闪烁。
【就是他?】阿鬼站起来,绕着林昱辰走了一圈,像在欣赏一件稀有的标本。
【特异体质,比我想的还敏感。你叫林昱辰对吧?过来,让我扫一下。】
林昱辰有些畏缩地后退半步,陈允泽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说:【没事,让他看看就好。】
阿鬼从工作台下拿出一支手持式的神经扫描仪,外型像是放大版的条码机,前端有着环形的感应线圈。
他没有征求同意,直接将仪器贴上林昱辰的后颈。
那枚量子晶片曾经贴合的位置,如今只剩下淡淡的压痕,却在仪器靠近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嗡鸣。
萤幕上跳出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