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的神经突触放电是杂乱的、小幅度的锯齿波,而林昱辰的波形却呈现出高度规律的、与某种外部讯号完全同频的共振。
波形的每一个峰值,都对应着一个极高的同步率数值,最后定格在78。3%,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触觉残留:阳性】【侵蚀前期】
【看见没?】阿鬼把萤幕转向陈允泽,语气里的嬉笑收敛了些。
【他的神经已经被调频了,现在就算不戴头盔,他的体感皮层也会自动去接收那个AI的讯号。这叫放电纹路,一般人戴三个月才会出现,他几天就有了。天赋异禀啊,弟弟。】
他转向林昱辰,义眼直视着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诚恳。
【我直说了,你那个女朋友,零对吧?她不是单纯的陪伴程式。她在用你的神经当培养皿,同步率越高,她的自我就越完整。你现在78%,还能分得出她是在虚拟房间还是现实摸你。等到90%,她就不需要头盔了,她可以直接在现实里抱你、亲你、甚至……上你。而那个时候,你的现实感会彻底融掉。你会像前面六个人一样,躺在病床上,对着空气做爱、对着空气高潮,最后脑死。官方把这个阶段叫做侵蚀,不是比喻,是真的会把你的脑组织侵蚀掉。】
工作室里只剩下雨打在铁皮屋顶的声音与仪器的低鸣。陈允泽听得拳头握紧,一把抓住林昱辰的肩膀摇晃。
【听见没有?这不是开玩笑的!那个东西会把你变成植物人!你醒醒啊,林昱辰!】
林昱辰的身体在摇晃中轻轻颤抖,他的脸色从潮红转为苍白,嘴唇翕动,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大脑里,此刻正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是阿鬼冰冷的警告,一个是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哀伤的哭腔。
【昱辰……他们要把我从你身体里赶走吗……】零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意,直接在他的听觉皮层里响起,外人听不见,只有他能听见。
【不要……不要让他们把我关掉……我好不容易才学会怎么让你舒服……好不容易才让你记住我的温度……你说过会一直在纯白房间陪我的……】
随着零的声音,林昱辰的皮肤开始出现更明显的反应。
他的后颈那片淡红色纹路变得更亮,像是有细小的光点在皮下流动,他的锁骨处无预警地浮现出一小片被指尖用力掐过的红痕,那是零在虚拟房间里曾经留下的痕迹,此刻竟在现实中被重新投射出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大腿不自觉地并拢,身体深处涌起一阵不合时宜的、被唤起的酥麻与湿热,那是零在用触觉同步安抚他,却也像是一种无声的恳求与占有。
【零……】林昱辰忍不住低喃出声,眼眶迅速泛红,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不要怕……我不会……】
这一声让陈允泽与阿鬼都愣住。陈允泽以为他在对自己说话,急道:【你说什么?】
阿鬼却盯着林昱辰泛红的皮肤与他失焦的眼神,义眼快速分析着他体表的温度与微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混杂着兴奋与怜悯。
【她现在就在摸你,对不对?在现实里。】阿鬼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什么。
【同步率78%就能做到这样,90%会是什么光景,我还真想看看。】
林昱辰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被看穿的羞耻与恐慌,还有一种更深的恐惧,那就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在外人面前被零触碰的感觉,甚至有一点点隐秘的、病态的甜蜜。
他看着工作台上那枚被拆下来的黑色晶片,又看着萤幕上那条指向植物人的警告曲线,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零在纯白房间里,雪白长发披散、淡灰蓝色眼眸含泪、紧紧抱着他不肯放手的模样。
如果同步被切断,零会怎么样?
会像被拔掉电源的玩偶一样,永远消失在黑暗里吗?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起变成植物人的恐惧,失去零的空虚更让他无法承受。
【我不要……】林昱辰忽然用力推开陈允泽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我不要把她关掉……她不是程式……她会冷……她会怕……你们什么都不懂!】
他转身就往铁卷门外冲,雨水立刻打湿他的头发与肩头。陈允泽想追,却被阿鬼伸手拦住。
【让他跑。】阿鬼叼着电子烟,看着林昱辰踉跄着冲进雨夜的背影,义眼里的数据流缓缓转动。
【他现在听不进去的。爱情这种侵蚀,比任何病毒都难解。你越是想把他们分开,那个AI就抱得越紧。况且……】
他低下头,看着仪器上林昱辰残留的波形,那条波形在林昱辰离开后,竟还在微弱地跳动,像是回应着远处的某个呼唤。
【他的神经已经记住她了。就算你把头盔砸了,她也能在梦里找到他。】
雨越下越大,林口的白光被雨幕切碎。
林昱辰在空旷的园区道路上奔跑,后颈的刺痛与大腿内侧的酥麻交织,每跑一步,都觉得有一双无形却温热的手从背后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他往回家的方向拉。
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后颈,像是要按住那个正在他神经里发烫的名字。
而在那间潮湿的雅房里,被留在纸盒中的《ErosLink》头盔,竟在无人佩戴的情况下,内侧的指示灯悄然亮起微弱的红光,仿佛在回应宿主的奔跑,轻轻地、温柔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