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伊莲娜说,“但是你要知道,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在我们那边是邀请。”
“邀请怎样?”
“邀请以后,那个门对我就不算门。”
清莲张着嘴,想收回,又觉得现在收回好像很没礼貌。伊莲娜看出她在挣扎,嘴角弯了一点点。
“别担心。”她说,“这只是一台车。”
她跨上捐血车的阶梯,经过清莲身边的时候,清莲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没有香水的甜,倒像旧书页、冷掉的玫瑰,跟一点点雪。
在台中九月的晚上,闻到雪。
七点半,捐血队伍排到喷水池。
原因是伊莲娜。
她坐在捐血车门边的一张塑胶椅上,每个人经过她面前,她就轻轻吸一口气,说出一句话。
“O型,Rh阳性。晚餐吃了麻辣烫,小辣。”
“B型。你昨天熬夜,今天喝了三杯咖啡,第三杯不该喝。”
“A型。你在想你的前女友。不要想了,她的血型跟你不合。”
被说中的学生先是吓一跳,然后尖叫,然后拿手机起来想拍,然后想起推播第一条,又把手机收起来。
消息传得比小岭的推播还快:活动中心前面有一个吸血鬼学姊在算命,准到靠北。
清莲在采血区忙得团团转,一边帮学弟绑止血带,一边回头瞪伊莲娜。
“学姊,你这是在扰乱医疗现场。”
“我在帮你招揽捐血者。”伊莲娜说,“你们今天的目标是两百袋,现在已经一百三十一袋。”
“你怎么知道是一百三十一?”
“我闻得到。”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阵哔哔哔的电子声。
一个很高的黑人学长拿着一台手持仪器,天线对准伊莲娜,萤幕上的数字一路往上跳。
他戴着护目镜,实验衣口袋里插了三支笔,表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
“抱歉,”他用很标准的中文说,“我只是想确认,你的体温是不是真的只有摄氏十八度。”
伊莲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台仪器一眼。
仪器冒烟了。
“不准拍!”一个绑马尾的大一女生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抓住黑人学长的手臂,“她没有同意你测量她的身体数据,这是侵犯隐私,个人资料保护法第六条!”
“我没有拍,我在量测。”
“量测也算搜集!”
“科学需要……”
“科学也要守法!”
两个人一路吵着被人群挤走。清莲后来才知道,那个女生是法律系新生,开学第一天,已经在校园里和三个人吵过架,其中一个是一棵树。
八点多,队伍里出现一个湿透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款式很老的藏青色长衫,袖口绣着云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角一直在滴水。
奇怪的是,今天晚上根本没下雨,只有他头顶上方悬着一小片乌云,跟着他慢慢移动,像一只养在半空中的宠物。
他在采血椅上坐下,姿势端正得像在等人上香。
“同学,”学妹拿着登记表,“你的名字?”
“敖。”他说,“单名霁,雨后天晴之霁。”
学妹写了半天,写不出来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