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住着一位很老的先生。”菲恩说,“他很累,但是一直醒着。”
予安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他在看着你。”菲恩说,“很多年。”
予安在他旁边坐下来。
地板很凉,刚洗完澡的体温还残留在皮肤上,水气从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掉,顺着后颈滑进衣领。
他们的肩膀之间大概隔了一个拳头。
那股草地和碎冰的味道又来了,近距离闻起来更清楚,底下还有一点甜,像是野花。
“你们那边,”予安问,“名字到底代表什么?”
菲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
视线先落在予安还在滴水的发梢,再往下,落在他锁骨的凹陷处。
那里因为刚洗过澡,皮肤透着一点潮湿的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菲恩的视线停在那里很久,久到予安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他抬起手,指尖停在离予安脖子一公分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予安感觉得到那一公分。
寒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像在等什么落下来。
刚洗完澡的热气还在皮肤底下打转,可是那只悬着的手散出的凉意更近。
他刚释放过一次,身体却又开始有反应。
短裤底下隐约鼓起的形状藏不住,他自己也知道。
“在我的家乡,”菲恩说,“问一个人的名字,等于问他:『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哪里?”
菲恩的指尖还悬在那里。
“你。”
予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一公分的距离突然变得又近又远,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菲恩指腹的温度,远到他知道对方不会再往前。
菲恩的视线再往下移了一点,停在他短裤的鼓起处,然后又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玩笑,只有很清楚的好奇,和一点他自己也没有说出口的想要。
“你刚刚在浴室里,”菲恩问,“想的是我吗?”
予安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开个玩笑,或者说一句“我们今天才认识”,或者干脆站起来去吹头发。
他脑袋里同时跑着五六个选项,每一个都很安全,每一个都会让房间再冷一度。
可是在一个不能说谎的人面前,那些客套突然变得很重,重到他张不开嘴。
他想说“不是”,或者“还好啦”,任何一句能把这件事推开的话都好,可是那些字全部卡在喉咙里。
“我们今天才认识。”他最后还是说了。
这句是真的,房间没有变冷。
菲恩收回手。指尖离开那一公分的距离时,予安几乎能感觉到空气重新流回来。
“我知道。”他说,“我活了四百一十二年,今天是第一次觉得一天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