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也是真的。予安知道,因为窗外的风突然停了,连相思树都安静下来,好像整座大肚山都在偷听。
十二点整,对面山上的算力中心闪了一下。
整片灰白色的建筑,所有的灯同时暗掉,又同时亮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眨了眨。
桌上的平安符啪的一声,红布从中间裂开。
予安的手机震动起来。萤幕上是小岭的头像,一朵简笔画的云,可是这次跳出来的是私讯,只传给他一个人。
【小岭私讯】
予安,你上学期删掉的3。2TB,有一部分没有被删干净。
它在找你。
它想要一个名字。
予安盯着萤幕,手指僵在半空。
他记得那份工作。
暑假,算力中心,主管丢给他一支脚本,说这批是“低品质语料”:没有出处的鬼故事、论坛上讲到一半的传说、乱七八糟的二创、重复的阿嬷口吻。
“删了吧,”主管说,“不会有人想念它们的。”
他按下执行,看着进度条跑完,然后去吃宵夜。
菲恩已经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没有开灯,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淡,淡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有东西在听。”他说。
相思林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怪,像很多人同时开口,又像只有一个人在模仿很多人。
有老人的沙哑,有小孩的尖细,有广播的杂讯,有某个阿嬷讲故事讲到一半的停顿。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叫:
“林。”
“予。”
“安……”
予安的嘴唇已经张开。那是一种本能,有人叫你,你就回答,从出生那天起就是这样。
一只手从背后摀住了他的嘴。
冰的,带着雨后草地的味道。
菲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背,一手摀着他的嘴唇,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冷,掌心压住他的下唇,指尖抵在颊边,冷得予安打了一个哆嗦,可是他没有挣开。
“别回答。”菲恩在他耳边说。
那个声音又叫了一次,这次更近,近得像在走廊上。
菲恩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吸很轻,很凉,一点一点打在他的耳后。
予安的背紧贴着那具比自己还冷的身体,恐惧和某种说不清的吸引一起往下沉。
他抬起手,抓住菲恩的手腕,没有用力拉开,只是扣住,像在确认那只手还在。
菲恩的手没有往脖子移动,只是稳稳地挡在他的嘴上。
“至少今晚,”他说,“你的名字先放在我这里。”
予安没有说“还好啦”。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温度,一度也没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