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钧是一个直男。
在沿海的边陲小镇长大成人的直男,从幼儿园起就被规训男女授受不亲,小学的时候还觉得和女生坐同一条板凳就会导致人家怀孕,因此上了高中后和异性单独说话还会不自在到起小疹子——的那种直男。
在直男穆钧的心里,男人和女人就是两个物种。
男人,比如像穆国涛,抽烟喝酒赌。博家。暴,都是稀疏平常,少沾一样都是天大的优点,能在别人品头论足中说上一句:“他还好啦,至少不像某某家的,坐过牢……”
总有比一个男人更差的男人。
这是男人们的优势。
而女人,就分为好女人和坏女人。
前者通常是贤良淑德的忠贞代表,比如楼上死了老公后发誓不再嫁的嬢嬢;后者就是有道德瑕疵低劣卑贱的货色,比如穆钧抛夫弃子的亲妈。
而好女人身上也是会有道德瑕疵的,这赋予了男人们对她们说三道四的资格。
至于坏女人。
穆钧每天听到的粗鄙不堪的脏话,大多都和这些坏女人有关。
不管骂男的还是骂女的,都可以用*子养的、*娘生的、*种、*卖*的。
比比皆是。
穆钧就是被贴着这种标签长大的。
因为他妈就是这样的坏女人。
所以他就是*子养的、*娘生的、*种、*卖*的。
穆国涛通过辱骂他的亲妈,来辱骂他。
以为这样能让他憎恶他的生母,让他认为每天被打骂、从小睡在湿潮的厕所、性格怯懦自卑,都是他母亲的错。
穆钧的母亲——他在穆国涛用来垫桌角的结婚证上看到过——是一个留着长卷发,眼睛漆黑溜圆的美丽女人。
穆钧从没见过自己亲妈一面,却在看到她照片的那一刻,就自发地从心底与她产生了情感上的连接。
可能是一种战友情吧。
所以,即便男人喝醉后不止一次地拍着肚皮说:“你要怪就怪你妈吧!要不是你妈、要不是那个做*的*女跟别人跑了,哼……我也……”
穆钧都觉得,怎么会是妈妈的错。
妈妈肯定是无辜的。
是穆国涛心安理得把错误归咎到妈妈身上,仿佛是她让他抽烟喝酒赌。博家。暴,仿佛是她硬逼着穆钧睡厕所。
假装他只不过是一个跑了老婆、才沦落到悲惨境地的可怜人。
但这种拙劣的假装,很多男人都会买账并维护。
“你这样也不容易,还是得给小钧找一个后妈,家里还是得有女人……”来他们家喝酒的人总这样说。
“啧,这臭*子生的,谁看得上他……”穆国涛总这样回。
“也是难为你了,一个大男人,还得花心思去伺候小孩子!我反正是搞不来这些婆婆妈妈的!”
“老子特么难道愿意!真操了蛋了,我们男人都是该干大事的!都特么怪那臭*子……”
穆钧就是在这样有男子气概的环境里长大的。
虽然他不认同穆国涛对女人的部分评价,但穆国涛对男人社会领导地位的推崇,他是很有身份认同感地接受了的。
例如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当自强。
诸如此类。
君子以自强不息,所以男人不能像女人一样,沉湎于空虚无用的情情爱爱,否则难以独自面对风雨、做自己人生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