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细弱的脖颈晃了晃,再艰难地稍抬起分毫,用黯淡无光的眸子呆呆地看着他。
忽然嘴角一瘪,哑声道“裴哥。。。裴哥。。对不起。。。”
脑袋失力搭了回去,裴泽煜将手稳稳覆在他后脖颈,轻柔地捏了捏。
沈乐安闷着咳了几声,再开口时只剩下嘶哑气音“裴哥。。。我错了。。。可以把。。戒指。。。戒指还给我吗。。。。”
可他究竟做错什么了呢?
他不知道。
自那以后,沈乐安的梦境如旧,可场景却像用流沙草草堆砌而成,连轻拂而过的微风都能将其惊扰,窸窸窣窣向下塌陷。
越是用手去推扶,那墙面桌椅塌得越快。
落下的沙土渐渐掩过脚面,鼻尖飘过若有若无的咸涩味。
“沙沙——”
什么声音?
沈乐安想回头问问宋筱,究竟怎么了,回身的瞬间却看到妈妈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如烟般散去。
他瞳孔猛缩,几乎是本能,沈乐安朝宋筱伸出手,猛地迈腿向前跑去。
“呃啊—”
他摔倒了。
绊倒他的是一座半塌的沙石城堡。
“妈妈,你快看一眼,马上要倒掉了!”
妈妈。。。妈妈。。。。
犹如一盆淬了冰的水从头浇到脚,沈乐安耳畔突兀地响起寺庙钟声,余音震荡,经久不散。
他怎么会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早就不在了。
“听说乐安醒了,我来看看他。”
“听说?沈总的消息真是闭塞。”
不要。。。不可以。。。。
心脏似乎快要从喉头蹦出,撞得沈乐安胸壁生疼,心电监护发出异常鸣叫,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口腔,他挣扎着睁开眼睛。
看到裴泽煜身边坐着的,是沈凌。
“隆隆——”
一道巨雷将无边天际劈得阴霾弥漫,刺骨海水瞬间没过头顶,带着猛烈的冲击力狠狠灌入鼻腔,寒意似冰刃扎入皮肉,痛不欲生。
耳畔声响被巨浪混得失真。
裴泽煜慌忙上前格挡的身影与面容在晃动的雾蓝色水波里扭曲淡化。
他见过的。。。沈乐安见过。。。
下一秒,眼前猛然陷入一片漆黑,梦境里的一张张脸变得扭曲狞厉,黑黢黢的空眼中流出血来,无休无止地在脑海中滚动浮现。
他摔到地上,砸进雪里,被粗鲁拎起拖到海边。。。
最后,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接踵而至,合力将他推进幽暗海底。
那些因自我保护而深埋的记忆碎片重新被残忍扯出,如铰刀扎入沈乐安的脑海,高速旋转下剐得只剩满目的血肉模糊。
原来深海从不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