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煜轻笑,握住他伸出来却找不准方向的手,垂眸在他手背上落下细吻,他道“不准说对不起,裴哥喜欢小安有小脾气。”
趁着人还懵着反应不过来,再补充“特别可爱。”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沈乐安红着耳根别过头去。
裴泽煜又笑,等笑够了再装得跟真的似的皱起眉“好痛,小安真凶。”
肩胸艰涩起伏两下,沈乐安这才扭过头来,像被欺负了似的吸吸鼻子,试图讲道理“那你。。。那你别总弄醒我了。。。好不好。。。”
委屈到尾音甚至带着哽咽。
这让裴泽煜哪舍得再打扰他,时不时抱着人轻晃晃得了。
又是半个月过去,等沈乐安终于从断续却长久的沉眠中恢复精神,接连不断的好消息也随之而来。
脑部CT显示,原先右脑的颅内淤血块已经逐步吸收消散,影片上看不到新的出血灶,也不再出现渗血迹象。
淤积的血肿对脑组织的压迫不再,裴泽煜日复一日长期坚持帮沈乐安按摩活动的好处很快显现。
同是偏瘫病人,很多人在血肿吸收后,患肢早已出现僵硬萎缩现象,而沈乐安的肌肉虽然依旧无力,但关节的活动度很乐观。
诊断下来后不到三天,他就能自主且较顺畅地驱动左侧肢体,做一些简单的抓握屈伸活动。
两周后可以拿稳没有倒水的玻璃杯,有力气蹬动裴泽煜抵在他左脚心正和他做少许对抗的手。
等沈乐安的手指也恢复灵活,能够收合捏紧细小物件,可以缓缓翻动书页的时候,裴泽煜让陆锡送来一部全新且贴好类纸膜的平板和电容笔。
那天,沈乐安几乎失控地在裴泽煜怀里哭了一个下午,他一言不发地蜷缩着,哭着睡着,又哭着醒过来,绘画工具近在眼前。
他不敢碰。
裴泽煜一遍遍鼓励他,不厌其烦地在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反复和他说“没关系,画画是小安热爱的东西,不是枷锁,裴哥陪小安重新开始就好。”
“裴哥只有你一个宝贝,养得起。”
“所以别和自己较劲,也不要有压力,小安画出什么裴哥都喜欢。”
他开始尝试重新握笔。
最初格外艰难,沈乐安指尖控制力极差,稍微一捏紧笔,他的手腕就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曲折断续。
只画出几根像畸形毛毛虫一样的线,沈乐安看着觉得恶心,立马按了息屏。
紧接着他的右手一直蔓延到小臂都酸胀发麻,手指偶尔还会不自控地抽动,必须要裴泽煜帮他按摩几组,再戴上护具休息一会才能舒服点。
第二次,裴泽煜改变策略,他像教小孩写字似的直接包裹住他拿笔的右手,给他极具安全感的支撑,顺着他的劲,辅助沈乐安练习线条。
一遍遍,日复一日。
等能画有少量步骤的图时,就算裴泽煜扶着,成品偶尔还是会糟糕,沈乐安陷入低落失神的情绪,会自我否定,甚至红着眼睛抵触畏难。
裴泽煜不说没用的话,俯身过来环住他,接过笔在他画出来的图旁边尝试临摹,结果就是把兔子画成黑狗,前腿抬起站立的小猫画成人彘。。。
沈乐安靠在他身前,挂着眼泪被逗得一直笑。
“我感觉画得还行,不传神吗。”
确实挺传神,快把人吓死了。
沈乐安秉承着鼓励教学原则,勉强地保持面部表情如常,结巴道“挺。。挺好看的。。。”
果然还是不会说谎。
裴泽煜亲亲他的唇角,柔声道“小安老师,能不能教一下我这个兔子耳朵怎么画。”
触及到擅长的专业领域,沈乐安神色专注,没心思再乱想,他左手食指和大拇指在屏幕上做缩放,调到合适的大小后再让他将笔尖落准地方。
和裴泽煜说“先画一个弧,稍微圆一点。。。”
“遵命。”
等恢复得再好些,裴泽煜就鼓励沈乐安尝试在纸上画出完整的一幅画,地基铺垫得结实,上层堆砌得就会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出院前,沈乐安独立完成的画作已经摆满了整整一个抽屉,他在爱人的陪伴下重新拾起了热爱。
虽不复往日行云流水的功底,却在笔墨指尖重筑属于他的精神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