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
距离沈乐安做完心脏手术已经过去一年,裴泽煜如约带他来看海。
黑色卡宴停在滨海崖边的观景平台,到海边还需要步行一段沙滩路。
夏日余热残留在空气中,远处海面悠悠起伏,水波在夕阳余晖中翻起细碎的金光。
海风从辽阔海面漫过来,咸涩清凉。
第三次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裴泽煜手心朝上托握起沈乐安的右臂,等他一只脚探出踩上地面,再向上给他助力。
等待片刻,就见搭在自己小臂上的葱白五指攥紧发力,沈乐安撑起身体,却在蔚蓝海面毫无遮挡地撞进视野时,忽然卸劲跌坐回去。
他垂着头,喘息时肩背大幅起伏,和先前尝试的几回结果一样。
这片海承载着母亲的悲剧,也印刻着自己濒死的经历。
饶是做了长久的心理准备,当沈乐安清醒且真实地处于场景中时,依旧逃不过阴影阻隔。
冷汗濡湿鬓角,强忍着不让泪落下,鼻尖却早已透红。
裴泽煜将他抱起往里送了些,在他身旁坐下,揽住他的肩。
纸巾拭去面颊水痕,在他泛红的眼尾落下细吻,裴泽煜将声音放得极轻“实在觉得难受,我们就不过去了,裴哥陪你在这里看一会,好吗?”
执念驱使,沈乐安几乎是立即摇了摇头。
宽松的领口随之晃动,俯视下去,裴泽煜隐约看见自他锁骨凹陷处一直蔓延至胃腹之上的一条轻微凸起的淡粉色长线。
那是他开胸留下的疤痕。
从整片皮肤青紫骇人,刀口缝合狰狞似蜈蚣,到现在几乎看不出曾经模样,只有裴泽煜知道沈乐安吃了多少苦,而他养护时又付出了多少心血与珍爱。
浪声低吟往复,和沈乐安背后安抚性的轻拍平衡地重合。
逐渐压下心头的恐慌与悲恸,静静缓了许久,沈乐安像是下定决心,攒够力气坐直身体。
他抬眼望向裴泽煜,扯出一个稍显勉强的笑,请求道“裴哥,你可以背我过去吗。。。我想在海边多走一会。”
几分钟的路程,裴泽煜背着人稳步走了近二十分钟,直到感受到重重撞上肩胛的心跳逐渐缓和,他才慢慢将人放下来。
“别怕,裴哥牵着你。”
细沙湿凉,抬眼便是整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橘红落日悬在海天交接处,宏大的近景扑面而来,带给沈乐安一种近乎震撼的辽阔。
而此时此刻,沈乐安终于意识到,幻想中的那些难以跨越,似乎都是他自己为自己设下的障碍。
原来大海这么美。
眼眶不自控地发热,沈乐安回握住裴泽煜的手,向前跨出第一步。
“裴哥。。。你说妈妈能看到我们吗。。。”
“当然,妈一定很想小安,所以无论如何也会看清你。”
闻言,沈乐安不自觉地挺直脊背,有些紧张地轻抿了抿唇“那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裴泽煜偏头望着那人板着一张由于过分认真显得滑稽的小脸,明显变得僵硬的走姿,不禁对松了牵着的那只手后沈乐安是否会同手同脚产生好奇。
他轻笑一声,回道“人见人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