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不算冷。
秦稚却觉得有凉意,从他身后密密麻麻地袭来,紧贴着他,像挟着雨水的风。
风将他身上的古龙水,吹向顾闻希。
他背着书包,捏着手中那片红色枫叶,因紧张而滚烫的心,一步步走过黑暗,来到顾闻希几米外站定。
那凉意,就变成面前男人的视线,从头到脚,将他淋了一遍。
顾闻希揉了揉眉骨,放下手,双臂撑在分开的膝盖上,微弓着背,像在灌木丛后隐藏身型的狼,静静地,死死地盯着秦稚。
“去哪儿了。”他又问了一遍。
秦稚站在原地,双腿并拢,手臂紧紧贴着身体,似乎是在努力降低存在感,想要真的变成一株渺小植物。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讲。
闻希哥哥很不喜欢钟教授,每次只要自己提到,脸色就会变得难看。那是他从没有见过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诚实也变得笨拙。
他抿紧嘴唇,下巴埋得很低,用靠近睫毛那点目光,悄悄看着顾闻希,小心翼翼地说:“学校呀。”
顾闻希垂下眼睛睁开,起身,带着先前透过秦稚身体的凉风,大步走到他面前。
没有抱他,没有捉住他的手腕,只是停在他面前,漆黑的视线一寸寸压下来,从秦稚慌乱的眼睛,到撒谎的嘴,最后是藏在身后的手,语气强硬:“去哪儿了?”
秦稚摇了摇头。
他微微侧过身,俯下头,将树叶握在胸前,干枯的叶片在秦稚指尖一点点碎裂开来,发出很轻的声响。
秦稚的语气里带着可怜又倔强的祈求:“你说过不这样的。”
顾闻希凝视着他的脸,小小的脸庞苍白而颤抖,像他手中那片薄薄树叶,禁不住他再强硬的逼问。
他也知道,秦稚骨子里到底有多倔。
会脆弱地掉眼泪,将下嘴唇咬出丝丝血痕,也不会在他的逼问下开口。
顾闻希站直了身子,后退半步。
秦稚抬头,默默看着他。
他转身走开,去到厨房,洗了手,他拉开给秦稚装甜点的冰箱,取出他在打不通电话的两个小时里,排队买到的抹茶绸鱼烧。
秦稚哭了。
“哥哥…”
顾闻希低着头,将绸鱼烧放入甜点碟的动作顿了顿,嗯了声:“去洗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闻希转身去拿牛奶,加热。
嗡嗡声在厨房响起,窗外的灯光早亮了,秦稚哭着走过来,声音在发抖:“你问吧,你问我吧。”
顾闻希拿纸巾,轻柔地擦拭掉秦稚脸颊上的眼泪,末了,亲了亲他的眼尾。
“不哭了,先洗手。”
秦稚的手被顾闻希握在掌心,带到洗手池前,温热的水流和泡沫,从他指尖滑走。
顾闻希给他擦着手。
秦稚说:“我去见钟教授了。”
顾闻希低着头,没有表情,似乎早就知道,又或许是对回答已经不感兴趣。
秦稚一眨眼,眼泪又掉了出来,隔着擦手纸,捏住顾闻希的手:“哥哥,我去见钟教授了…”
灯光下,顾闻希喉结滚动的微小细节也被放大,他擦拭掉秦稚手腕上最后的水渍,扔掉纸巾。
“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