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手碰上脸侧,沈乐安静了很久忽地笑了声“你是。。假的。。。”
衣袖随着动作滑落半截,露出右手腕骨上的紫红咬痕和小臂上成片的暗紫瘀斑,沈乐安勉强牵动唇角,哑声道“你怎么。。。不凶我呀。。。”
伤痕累累的胳膊在失力滑落前被小心捧住,裴泽煜失神地摩挲着他疼痛的痕迹,眼底湿意就快掩藏不住。
“沈乐安,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么不值得被信任的人吗。”
有水滴在仰起的脸上,和沈乐安源源不断的眼泪混在一起顺着眼尾滑落。
氧气罩上的雾气几乎还未聚起便极速散去,沈乐安脖颈无力,脑袋缓缓歪进裴泽煜肩头,再无回应。
颈后突出的脊骨快要顶破惨白的皮肤,裴泽煜小心将唇轻碰上去,触感湿凉,心痛到无法抑制的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意告诉我。”他暗哑自语道。
一夜无梦。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沈乐安费劲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窄窄的缝,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了层白雾,虚虚晃晃,半天才能勉强聚焦。
喉咙干涩发紧,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沈乐安茫然地望着前方,恍惚间竟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正静坐桌前。
四肢软得像没骨头,沈乐安艰难地将身体撑直了些,动作间扯到连接氧气罩的管道,他疑惑垂眸,迟钝的大脑却断了片似的回想不到任何有关的记忆。
过速的心跳撞得他眩晕不止,不等沈乐安喘匀了气,就听裴泽煜冷声道“你觉得自己还能继续胜任这份工作吗?”
呼吸骤然停滞一拍,忽明忽暗的视线中,裴泽煜起身朝自己走来。
床边微陷,裴泽煜将手机锁屏打开递到他眼前“几点了。”
藏在被子的手指搅在一起,沈乐安慌乱扫过屏幕又垂下眼眸,还泛着淡淡紫灰的唇瓣反复开合几下才顺利答话“两点二十。。下午。。”
“嗯。”裴泽煜神色淡然到让人看不出情绪,拿过一旁的解除雇佣协议,递到沈乐安眼前,道“雇佣关系今日终止。”
后脑像被砸了一闷棍,沈乐安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剧痛压得他抬不起头,眸中迅速聚满水汽。
“当月薪资照常结算。”裴泽煜递过去一支黑笔“签名,你可以回家了。”
下意识伸出手去接笔,一支笔的重量却让他承受不住,憋气太久后的第一次呼吸就算带着氧气罩也无济于事,胸腔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笔掉到被子上,滚到腿边。
沈乐安呆呆地看着,眼泪就从那双睁大的眸中一滴滴地砸下来。
想到可能还有补救的办法,他急忙急慌地从枕下摸出检讨书,颤抖着双手笨拙地将压出的褶皱一点点捋平,交到裴泽煜手里。
“对。。对不起。。。”
怕自己的声音太模糊,沈乐安扯下氧气罩,脸上还残留着深深浅浅的压痕“裴哥。。。我知道错了。。。”
沈乐安的唇瓣不自觉地哆嗦,过激的情绪让他脊背发麻,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让他感受不到痛,一时间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就见裴泽煜抽出信纸只瞥了眼标题便塞了回去,毫不犹豫地扔回他怀里。
“我没时间看这种没用的东西。”
信封最后隔着被子停在大腿间,恍惚中感觉是自己被揪起来狠掼到墙上,重重跌在地上后又滚下楼梯,痛得他全身都快碎了。
“好。。。那就不看了。。。”沈乐安伸手去够协议,握稳了笔后还举起来在裴泽煜眼前晃了晃,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我签。。。裴哥你。。不要生气。。。”
留下一个比检讨书落款还要丑的签名,沈乐安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在一瞬间枯萎褪色。
裴泽煜指腹无意识蹭过协议纸边,看向他道“回家好好治病,家庭医生不行,就去找小叔。”
眼底泛起晶晶亮亮的碎光,沈乐安抿了抿唇,轻声回道“不麻烦了。。。家庭医生就可以。。。”
不自控地想到曾经裴泽煜生日宴上,白锐特地带听诊器来帮自己检查心脏,住院没人陪护的时候不嫌麻烦地一遍遍往自己病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