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这是一早就知陆清浔和他的纠葛,故而三番几次提醒?
可笑他还以为是圣上不了解他,圣上哪里不了解他了,圣上是太了解他了。
此刻,他恨不得砸了那茶杯再掀桌离去!
“魏兄,可是这茶水不合你意?”陆清浔目光朝他投来,嘴角噙笑。
魏骁不知他怎能若无其事地喊出这一声“魏兄”,他可是抢了他的妻!
旁边新帝朝他看来,眉头已然下沉。
魏骁回神,终是敛起眼底种种情绪,淡声应了一句:“茶水很好。”
一杯茶水下肚,没有回甘,只有苦涩。
“老师,您这是……”新帝注意到陆清浔衣摆上溅了几个泥巴星子,好奇问道,也顺势岔开了话题。
陆清浔笑应:“在七郎面前失仪了,我在后花园栽种了几株夫人喜欢的海棠花,适才我正在翻土施肥。”
新帝顺着这话艳羡道:“老师跟师母伉俪情深,学生羡慕之至。”
陆清浔往学塾授课的方向望了望,“再过片刻,你师母讲学便要结束了,我带她认认七郎。说来她身上穿的那一身粉桃烟罗裙,还是用七郎去年所赠布匹裁剪的,她甚是喜欢……”
师生俩越说越热络,一开始魏骁还能故作镇定,可随着陆清浔口中提及夫人次数越来越多,他平静的表情寸寸破裂,恨不能捂住双耳。
这时,跟新帝闲聊的陆清浔似是想起什么,忽地笑问道:“魏兄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再娶新妇?”
未料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魏骁想起他曾当着陆清浔面许下的承诺,冷傲应道:“三年来不曾再娶,也不曾纳妾。”
陆清浔颔首,又问:“那魏兄身边可有红颜知己?”
魏骁再次应道:“未有。”
对上陆清浔那讶异的眼神,魏骁在心底冷嗤一声,他说到必然做到,陆清浔莫不是以为他三年前那话只是说说而已?
陆清浔叹声,“倒是可惜了,我身边有如花美眷,便想着亲朋好友也能如我一般。魏兄既不娶妻,也不纳妾,更无红颜知己,这日子过得实在清苦。只是魏兄到底不比我孑然一身,一个孝字压下来,魏兄守得住么?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家中长辈竟也由你去?”
这话一出,魏骁骤然惊觉什么,他嘴唇颤了颤,如何都说不出府上已有庶子这话。
就在气氛凝住之时,若有所思的新帝主动解释道:“秉璋膝下已有庶子。”
这事儿他分明已在回信之中提及,缘何老师却一副不知的神情?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记岔了,可随着老师一句接一句的话茬往魏骁身上引,他终于琢磨出了老师的用意。
新帝颇觉稀奇,老师在他心中如珪如璋,清贵温雅,没想到涉及师母之事,他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对上老师故作讶异的目光,新帝只得多“解释”几句,“是秉璋母亲选的那通房丫鬟所出,孩子已满一岁。”
“原是如此,虽是庶子,但好歹也是替自己留了后。”
陆清浔依旧是那副风雅君子模样,魏骁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抹玩味之色,似在说:尔不过如此。
魏骁面色青白,他想替自己辩解,想说自己做到了承诺,他没有娶亲更没有纳妾,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那庶子不过是迫于孝道才不得不留下的,孩子的生母他也只同房了寥寥几次,等到诞下孩子,他就再没有碰过她。
可对上陆清浔那双睿智的好似已预判到他要说什么的眼,魏骁突然觉得他所有的解释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夫人来了。”
陆清浔忽地起身,含笑望向远处。
魏骁听着那愈走愈近的脚步声,有一瞬间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见佳人,可而今再见,他却有些不敢见她了。
“夫人,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便是我常常同你提起的七郎。”
“对了,魏兄此次也一道来了,三年不见,魏兄瞧着愈发沉稳,不过他已是当爹的人了,是要沉稳些好……”
魏骁手脚僵硬,不敢抬头与之对视,好不容易望过去,对上的却是女子一双温和平静的水眸。
那眼底,未起丝毫波澜。
她心里……当真是一点儿都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