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离的问题让姜清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修真界——一个闭关动辄数载甚至数十载的地方,修士的境界只要足够高,寿元便可无限延长,故而年龄早已变得没那么重要。
只有同境界的修士在彼此攀比时会说谁谁谁才多少岁便筑基,多少岁便结成金丹,又达成了什么成就。
除此外,在其他时候,年岁都是一个很模糊的东西。
经段无离这么一问,又联想他先前说的,姜清颜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知到,师尊他的确是个年长的长辈。
毕竟师尊他,已经有一千来岁了。
一千岁的大乘期,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故而人人敬称其一声崇光仙尊。
据说师尊年轻时也是跟段无离一样的天才人物,只是他并非剑修这样一言不合就拔剑的修士,而是一名温和的包罗万象的法修。
段无离看向姜清颜,似乎还在等她的回复。
姜清颜只好答道:“师父他一千多岁了。”
说完,她又沉默下来。
这么一看,师父应当就是把她当成个讨人喜欢的后辈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于师尊而言是不同的,毕竟师尊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徒弟,所有人都在猜她为何这么特殊,竟得仙尊如此厚爱,她自己很难不去胡思乱想。
她也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毕竟那可是崇光仙尊,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凭何能得他另眼相看,然后收为唯一的弟子?
总不可能真是因为当年的她身世可怜罢?
一开始她以为是的,虽然当时的她有在故意装可怜,可她的确很可怜啊。
她那么小就没了爹娘,还要被同村的人欺负,明明她什么都没干,只是对那些欺负她的少年郎说了些好听话,以免自己再受他们欺凌,村里那些叔伯婶娘便骂她是不要脸的小狐狸精,说她小小年纪便会勾引男人,甚至有粗鄙的妇人往她屋门上泼粪。
那日她远远看到天边有一道虹光划过,想起村里老人讲述的那些关于仙人的故事,鬼使神差地,她故意激怒了辱骂她的村民。
村民拿棍棒打她,她不还手,任由那棍棒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在那虹光经过村子上方时,她大喊救命,求仙人救她。
最后,她赌对了。
她那日遇到了仙人,还不是普通仙人,而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崇光仙尊。
自此,她的命运被改写,她再也不是凡人村落里那个人人可欺的小丫头了。
仙尊成了她的师尊,他引她入道,手把手传授她一切。
师尊对她而言的确如同再生父母。
她实在不该对他生出任何超出师徒之情以外的东西,即便师尊生得那般年轻俊美。
姜清颜为自己脑中曾经闪过的那一二揣度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感到羞愧。
她莫名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段无离却没有打算就此揭过。
他顺着她的回答道:“你师父听起来跟我师尊差不多年岁,他老人家虽不苟言笑,但我知道,他一直视我若亲子。此次我修为尽废,他老人家是最难过的一个。”
段无离一口一个老人家,让姜清颜听得心情微妙。
归一宗宗主有无问剑仙之称,是修真界另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跟师尊还是友人的关系。
无问剑仙是他口里的老人家,那师尊约莫也是他口里的……老人家了。
眼前这人应当很敬重自己的师尊,提及师尊,他话都多了不少。
这应当是他同自己说话最多的一次?
“无离哥哥,我师父真的只是把我当女儿么?”姜清颜说出女儿这两个字时,嘴里莫名发涩。
她不死心地想从这人口里听到别的答案。
因为她总觉得不是这样的。
可应该是如何呢?
在旁人眼里,这的确就是一个长辈的样子。
段无离应:“若你所说不假,那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