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巴斯坦,雨地。
克洛克达尔坐在他那间豪华办公室的宽大座椅上,嘴里咬着雪茄,手中摊开一份最新的世界经济新闻报,金钩把报纸的一角戳了个洞。
报纸头版醒目地报道了北海的重大事件——《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及其家族核心成员,在米尼翁岛遭遇不明势力重创,后被海军逮捕入狱!》
“库哈哈哈……真是狼狈啊,多弗朗明哥混蛋。”视线扫到这里,克洛克达尔不禁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对多弗朗明哥那套家族游戏和虚伪的做派向来嗤之以鼻,此时得知这个嚣张的家伙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心情颇为愉悦,甚至可以想象到多弗朗明哥在推进城监狱里气急败坏的样子。
紧接着,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报道附带的,那张有些模糊的现场照片——倒塌的树木,狼藉的雪地,以及一张捕捉到海军押送昏迷状态中的多弗朗明哥瞬间的远景图。
就在克洛克达尔准备合上报纸时,突然注意到了照片角落里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要被风雪忽略的身影。
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背对镜头、正迅速远离现场的身影。
身材高挑,有一头……在黑白照片中呈现为浅色混杂着深色的、似乎……是黑色的长发?那个背影的轮廓,那一瞬间的姿态……
克洛克达尔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像……太像了。
像那个早已陨落,本该埋骨在新世界某座无名岛屿之下的……伊莱尔。
“哼……”他猛地将报纸拍在桌上,喉间溢出一声冷哼,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幻觉吗?”
怎么可能。
他亲眼见过那场大战后的残迹,感受过那几乎将海面融化的恐怖高温。心脏被炎龙的攻击烧穿,没有人能在那样的伤势下存活。
这是大海上的共识。
伊莱尔,早已是过去式,是悬赏令档案室里一个已经销毁了的名字。
可是……那个背影……
克洛克达尔烦躁地拿起雪茄,狠狠地吸了一口,浓烟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他重新摊开报纸,更加仔细地阅读着关于米尼翁岛事件的每一个字。
报道语焉不详,只强调了海军的英勇行动和唐吉诃德家族的覆灭,对于具体过程,尤其是那个重创了多弗朗明哥的“不明势力”讳莫如深。关于那个身影,更是只字未提。
“被海军压下来了吗……”克洛克达尔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怀疑的光芒。
海军为什么要压下相关信息?除非……那个身影的身份,或者她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是海军不愿公开的。一个本应死去的人突然出现,还搅动了北海的风云,这背后隐藏的秘密,足以让世界政府感到不安。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阿拉巴斯坦一成不变的炙热阳光与漫天黄沙,思绪却飘向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有着一头黑发,眼神却如同冰川般剔透又带着火焰般执拗的少女。
“伊莱尔……”他无意识地低语出这个名字,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掐灭了雪茄,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与漠然。
“死了就是死了。”克洛克达尔对自己说,声音沙哑而肯定,仿佛在说服自己。
然而,那份被揉皱的报纸,以及心底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名为“希望”的微小波动,却像沙漠中悄然钻出的毒草,开始在他心底,蔓延丛生。
克洛克达尔对这种微小的可能感到烦躁不堪。什么时候他也变成那种喜欢白日做梦的蠢货了?
他绝不会相信这种虚妄的感觉。但他需要更多情报。
关于米尼翁岛,关于那个神秘的背影,关于海军为何要掩盖真相的谜底。
……是时候该让巴洛克工作社的耳目,更多地关注一下北海的动向了。
克洛克达尔猛地站起身,重新点燃一支雪茄,走到窗边。
窗外黄沙漫卷,混浊的天色吞没了地平线。
他怔怔望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少年意气风发,与伊莱尔一同闯荡过的,是广袤无垠、瞬息万变的大海。
咸湿的风,翻涌的浪,海平线上燃烧的落日……与眼前这十几年来不曾改变的、枯燥而顽固的黄色,截然不同。
窒息的闷,沉沉压在胸口。
他又一次摊开了那份被揉皱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