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愤怒的咆哮。
她等来的,是一个拥抱。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
脚步快得带起风声,大衣下摆在身后陡然扬起。手臂一揽,将她狠狠撞进怀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濒死般的喘息声一下重过一下,滚烫的气息灼烧着她的身体。
痛,心脏酸涩的发痛,绵延的痛在血管里流淌,顺着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
伊莱尔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克洛克达尔……抱我?为什么?
不是攻击?不是质疑?
这力道……是想杀了我吗?不,不像……他在发抖?他在发抖?
为什么?他不是认定我是傀儡吗?他不是要杀我吗?这算什么?
乱纷纷的沙,闹哄哄的沙砾飞舞。
风忽而呜呜地闷吼,忽而嘶嘶地啸叫,不断伸出火舌一样滚烫的爪子,在她心里撕扯着。
心绪纷乱之际,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回来就好。”
风暴止歇。
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来之前,伊莱尔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种重逢之后的画面——
怒不可遏的争吵,兵刃相向的死斗,薄情无义的绝杀……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没有质疑她为什么没死,没有追问她这二十年去了哪里,没有探究她为何容颜未改,没有在意她刚才那句化成鬼的气话。
只是……“回来就好”。
仿佛她只是任性了一次远行,只是不小心迟到了二十年。仿佛他们之间横亘的生死、漫长的时光、无尽的误解,都可以在这一句话里,被轻描淡写地揭过。
与此同时,克洛克达尔的内心世界,正席卷着一场远比阿拉巴斯坦任何一场沙暴都要猛烈的风暴。风暴冲天而起,将他所有的理智吞噬殆尽。
是真的。是温热的。血液在流淌,生命在搏动。
心脏……她的心脏在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我的胸膛。
不是冰冷的泥土,不是腐朽的棺木,不是触碰不到的虚无,不是空洞的傀儡……是她。是伊莱尔。
我的伊莱尔。活着的伊莱尔。
漫长二十年光阴,也不过是一瞬间。
灵魂在恐惧。恐惧这又是一场过于逼真、过于残忍的梦,醒来时怀里只有冰冷的空气。
勒紧一点,再紧一点。如果这是梦,就让我在窒息中死去吧,至少死在有她的幻境里,不要再醒来面对没有她的现实。
如果这是假的,就让我把她勒碎,来证明这只是个该被毁灭的仿制品。
……但她没有碎。她在我怀里。
傀儡?世界政府?就算她真的是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的恶鬼,是带着最恶毒的诅咒来向我索命的亡灵,那又怎样?
只要她活着,只要能触碰到她,听到她的心跳,触碰到她的温暖,哪怕下一秒就被她拖入炼狱,被她用最残酷的方式折磨……我也愿意……
二十年了……他把自己困在了哪里?是困在了没有她的这片沙漠里?还是……困在了二十年前,失去她的那个瞬间?
……回来就好。是的,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